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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歌颂新疆(组诗)

(2014-06-03 16:3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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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分类: 简明的诗歌
我一直在歌颂新疆(组诗)

军垦,军垦

只有第一滴汗水,能让贫瘠的沙漠
沉醉,只有第一声拓荒的号子
能让沉睡的沙漠欢呼与沸腾
只有我刚刚褪下军装的父亲
那汹涌的汗腺,能让腋下的戈壁
嗅到脚步声和芳草的清香

军垦,军垦,军垦
数十万拓荒的队伍,驻扎在
沙滩左肺,感恩驻扎在右肺
只有这样才能与大戈壁的呼吸
完全合拍。简朴的生活
连语言都可以节俭

粗看起来,我父亲就像落难到
荒原上的一匹狼,或者一块石头
他口腔里残留着飞鸟、田鼠、昆虫
和枯草的气味。迎着进军的号角
他广袤的胸腔里依次排列着
春夏秋冬

碎银般的光阴,上午紧挨下午
黄昏紧挨长夜。父亲扛着
汉化的馕饼,出工耕作
一拢紧挨一拢的茎菜植物
一滴紧挨一滴的汗水泪水
连绵起伏,直窜炕头

分分秒秒的劳动
已经微小到,再不能分割
一阵风,母亲的幸福感
就会受到惊吓,就会把父亲
固守了三十年的家园
刮进伊宁城

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微小的辛酸值得珍重!
父亲的汗水让往事浮现
这只勤勉的飞蛾,一针一线
把自己的翅膀缝合起来
挂在祖国的边疆

2014年5月31日改定

一棵树

它侧开身体,闪出一丝缝隙
让阳光直接照亮青草的脸
下雨时,它则伏下身体
让雨水经过它的四肢和毛发
带着它的体温,浇灌草原

我的父辈们曾数次指认过
这棵树他们从口内出发——
湖南、湖北、山东、陕西、河南、河北
进疆屯垦,冰天雪地也没能
把他们的热情冻僵

他们驻扎的地方叫一棵树
后来,一棵树一分为二
改名为:昭苏和那拉提
那是两个草原,血缘之间
只隔着一棵草

但是当年一对相恋的支边青年
每每要等候整整一个礼拜
才能等到对方的情书
他们见面时
中间也隔着一棵草

女说:一望无际的空地,荒着
种玉米多好,种土豆也行呀
男说:那牛羊春天吃什么
女说:吃春天还不够吗
——足够了

我看见一头用嘴行走的牛

用嘴行走,嗅着草根的味道
牛,并不知道下一件事

比如雪,在阳光的抚摸下
正在慢慢融化和消亡
牛并不知道,在雪刚才待过的地方
一粒草籽已经出发

这是一头母牛,悬壁而立
浮肿的身躯与雪山雪景
互为一体,它不曾想到过死
它的使命就是寻找生机

但死后,它的头颅会昂起
面对生前的一切

奎屯河只在白天流动

覆盖一层雪,再覆盖一层阳光
再一层雪,再一层阳光
河面上的雪,河面上的阳光
它们在夜晚结冰封河
月色肃静。它们在白天流动
并溅起浪花

浪花在起跳的那一瞬间
就会凝固成冰花,银色的
碎片,绽放前从容
下落时烂漫。如我亲眼所见
它们趺进流动的冰河里
随时准备再次跃起

三九天,奎屯河被冻成了
一个国家,它内部结构缜密
像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国家一样
拥有领袖、政府、军队和人民
像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国家一样
不容侵犯

这是一条梦中的旱河
乌苏、克拉玛依、沙湾、石河子
原始河道上的干枯记录
一场沙暴就能将水洼填平
它们需要最资深的观察家
每天到奎屯河走一遭

奎屯的天下,是枪杆子
打下来的,数九寒天
奎屯,会在老套筒里
寻找弹道式的河流
执着,像枪声一样
清脆

驾上雪橇,将奎屯河驮到
冰山上,将冰山驮到火焰上
一层雪,一层阳光
再一层雪,再一层阳光
火焰上的绵被,被一层一层
卷起来,火焰上的海市蜃楼
穿越小雪大雪,小寒大寒
再也无力抵达家园

2014年6月3日改定


雪以最快的速度集结

雪站在雪上面,再往上
就是天籁之声和太阳系
积雪越爬越高。上面的雪
正在融化,浇灌下面的
雪,和冻僵的大地
但是我并不担心

雪不会自己回到出生地
它们从天上飘落而下
以最快的速度集结
在飞翔舞动的路上
它们抱团取暖
仿佛以此为生

颤栗的花朵,开了败
败了开,没有故土的积雪
覆盖了故土。积雪下的石头
眷恋人间,它们已经
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它们一遍一遍问我
雪的颜色,雪的形状
雪的性情和温度

沿着一片雪花的指引
我只能抵达寒冷的表面
现在,大地宽厚的胸怀
正被雪点燃,像阳光点燃
积雪下那些忧伤的石头
无论它们藏在哪里
阳光一定能够
找到它们

现在,太阳已经停止了升高
她安祥宁静地等待积雪
一步一步地赶上来
然后,将它们通体照亮

2014年6月4日改定


没有谁比羊更懂草

今天是星期五
其实,在那拉提草原上
今天是星期几,没有任何意义
星期五与星期四一样
“意义和需要都属于草原”

我们放弃与外界的联系
我们可以让时间停止
或者倒流,我们还将深入
那拉提草原,变成一棵草
“我们与草都属于草原”

没有谁比羊更懂草
无论它们被吃掉,还是伸长脖子
等待未来,在羊的眼睛里
只有太阳能与万物相依为命
“羊与草都属于草原”

昭苏印象

近处是草,远处还是草
草上面,是阳光和月光
草下面,是我回乡的脚步
昭苏草原呵,你无邪的生长
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样的持续,是持续之后的
持续,我能够清晰地
分辩和感受
一棵草与另一棵草
不同的呼吸和心跳

还有无边无垠的爱
无边无垠的幸福
像我的前世今生
我们所经历的
几乎一模一样

风吹不动灵性的事物

第一片草叶,最先成形
第二片,再成形
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如果没有风,草叶也会舞动
到了夜晚,它们会狂欢
风吹不动任何灵性的事物

如果有风,草叶的白昼
会颠倒,它们甚至
把头伸进泥土里


春去夏至,芳香四溢
风已经把它们送到过
太多的地方

但是我知道:昭苏并不大
它们却从未跨越过
昭苏

油菜花的小名叫昭苏

我就是那一望无垠的油菜地
那个身上开满油菜花的人
昭苏草原与那拉提草原之间
没有一丝缝隙。我多么渴望
一眼就能认出我的故乡

平静安祥之地,牛羊啃草的声音
一直传到天边。如果此刻
有一匹快乐的马驹飞奔而来
我们看不到它,却能够看到
四只金色的马蹄

没有预约,阳光的金子与油菜花
保持着一致的方向。它们吃饱了花粉
然后照耀昭苏草原和那拉提草原
我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
认出我的故乡:人间和祖国


两颗心都渴望长大

我只在昭苏县城
停留了片刻,新客故人
却意外地得一奇句
“冰箱里装着死去的一切”

我的目的地是昭苏草原
每向它靠近一步
彼此间的距离就会缩短两步
“两颗心都渴望长大”

大雪一年只回一次故乡

高洁之物生长在高处!只有那些
最勇敢的雪,才能够越过
雪线,呼吸到最纯的空气
最纯的空气是蔚蓝色的
它们与蔚蓝色的阳光,并肩站在
山顶上

而其余的雪,沿着埃尘升天的
路线,把它们重新带到人间
作为一条河流的前身
雪以浪花的方式,埃尘
以雪的方式,浇灌大地
在山洼处,在田野
草原,牧场和村庄
它们不必花费任何气力
就可以在人间居住

大雪一年只回一次故乡
它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等待
故土的滋养和抚摸
来年,它们将带着
摄氏零度以上的乡愁
重返天空

2015年1月9日改定

深秋的游戏

深秋,羊儿在赶路的途中
就把自己染黄了,旱蛇
源源不断地把睡眠运往洞中

秋寒由表至里扩张
由浅薄至深邃,由尖锋的声音
至弥漫的气体和色彩

至灵魂深处
至一场大智若愚的霜降前
草原的秋色终将被雪覆盖


雪线

我在雪山顶上抚摸雪花
尝试着一条路的两种走法
连绵不断的雪线,灿烂的雪光
仿佛一支雪的队伍
正在入侵——我们当中
谁会冻死在途中?

我的牙齿早已松动
寒流进进出出,如入无垒之城
我早已习惯了
坐在牙齿的城下,喝酒
品茶,静观身体之外
另一个身体的演出

冥冥中的世界,雪在上
我在下,动静在左右
所谓的物我化一
其实只有雪,和我松动的牙齿
偶尔闪现的寒光

虚幻的雪莲

陡峭的山体已经结冰
视野
在摄氏零下40
身如玉,
岩石试图
把柔软的天空,
穿在身上

严寒的锁链,只能封冻
不坚强
的脏器。我看到
子宫的内心深处有另外一个
狂奔的我


我看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驱赶着团团的云和寒流
向远处的雪线漂移,横向的
料峭,辽阔我的呼吸

一座冰山养育着一条河流
河水已经越过了冬天,迎面春色
雪莲的坐姿高过头顶
高处,才能让花惊艳

太阳把雪峰的脑袋削尖
我在山下看它,正如
它在山上看我——深邃
往往越小越尖锐

在思想的尖峰上舞蹈
是多么危险的嗜好呵
一瞬间功夫,雪莲已经开败
内心的忧伤扑面而来

2015年1月30日改定

谁也无法推测结局会怎样

他说过要在冬天去一次远方
开始他的女人惊恐不安
久而久之男人的夸口
变成煮肉的铜壶里
老也倒不出来的羊骨头
渐渐寡味了
  
夏天,他在北山坡
一边牧马,一边远望
当冬天覆盖住他的视线
他就弹冬不拉寄托思绪
而女人老是傻乎乎地问
女儿结婚陪嫁几匹马
冬天的冬天和冬天
纷纷扬扬的鹅毛雪
终于覆盖住他的全部视野
他决定远足
  
反穿着羊皮袄
留下刀鞘给女人作伴
他走进暴风雪之夜
女人的告诫抛在脑后
抛在阴霾疾走的山谷
没有回声,没有倾听
谁也无法推测结局会怎样
他始终没有返回


发光的物体

伊犁河在下游分岔,一只脚
伸进马蹬,
一只脚伸出国门
源头之巅,
至高无上!

风,有时从下游来,有时
往下游去,哺育之恩
在风中
往返
这些发光的物体
酽酽的血脉点亮故土

点亮两岸的一草一木

弱小的事物只能生存在细节中
它们像沙漠一样干净,没有水份
它们在眼睛里长茧,在血液里
长根,在骨骼的软组织里
长出钙化的马鞍与骑手来

岁月的长势,有时会惊飞
一块草地
或者一匹马
——如闪电那样飞

有时会停顿,像一只俯冲的鹰
一下一下敛翅,锋利的身影
让羊群炸开

悲观的羊

最后一棵草被连根拔起。此前
羊们一刻也没有停止劳动

身体里已经备足暗火
燃烧的脂肪,足以抵御身外的
一切强敌

为了活着熬过寒冬,一只羊
能够吃掉整整一个盛夏

羊群追逐草原的一枯一荣
正如它们的命运追逐季节起伏

感恩是草原上最朴素的植物

牧人最大的幸福,是赶在黎明前
醒来,把头顶上干净的露水
献给阳光,把身体里千回百转的汁液
也献上!感恩是草原上最朴素的植物
它勤勤恳恳生长,每天长高一寸
一寸一寸,一年光景就能够出落成
少女的模样。草原的新事物
只生长在旧事物之上,如同秋后的枯草
与热腾腾的牛粪。我坚信
阳光每天都是干净的,因为它
一寸一寸躺在干净的草原上


最后一棵草

羊群卧在草甸子上,就像浪花
卧在伊犁河上。悠扬的牧歌
比水流还要悠长,它们在上游起调
在下游扬腔,沿着两岸
响彻四方

太阳一遍一遍把青草
这种谦卑的植物
从土壤的子宫里催生出来
体温一样暖胃的食物
让羊儿安详

往事住在月上,河流住在源下
岁月的惆怅新旧分明
当草原大净若空时
羊儿们分享最后的光阴
一棵草的浪漫正在弥漫

巩乃斯草原

雪山生长的速度,让伊犁河水
泛滥,一天一个模样的牧场
让天空越长越高
万物的容器,处处是源泉

一头诚实的牛,眼睛里找不到一丝
风尘。那些始终坚持并且
怀旧的事物,那些找到水源
才能够找到它们的事物
隐忍,拒绝浮华
只存在于时间深处

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相信
跪食的牛犊如此虔诚
我用青草的想象力
承载生活,用一个巨大的牛蹄坑
存栏雨水和太阳的光芒

公牛在水草茂密的河谷,爬到母牛身上
(那里有一天二十五小时的日照)
从此,公牛会情不自禁的掉膘
母牛的乳腺会张灯结彩
它们像人间一样悲欢离合


沙 

要触摸,手掌就会干裂
只要眺望,视野就会燃烧,害下相思
心跳就会加剧,头发就会飞起来
贴在天上

像羊群散居在草坡,乡愁散居在云端
它们从未真正进入草原的内心
河流将沙子均匀地分布在河道两岸
正如细碎的幸福,遍布人生

一粒沙与另一粒沙,相距甚远
风让它们奔跑,飞翔,却不能使它们
像草原兄弟,一双手握紧另一双手
团结成一件容器,把雨水留下来


时间的逝水,让它们洁身自好
让它们力量弱小和孤单
一粒沙,无论如何也长不大
长不成沙漠

2015年10月9日改定

草原一日

牧人昼出夜伏,永远这样日常
清晨,把新鲜的牛粪
从青草手里接过来,捧进毡房
傍晚,把一天的劳累圈起来
留在帐外。新鲜的喘息
风一吹,便无影无踪了

草原的涨落起伏,掌握在
牧人手中,太阳上山时
把它们放出来,太阳下山时
把它们收回来。顽固的习俗
最适合在草原生长

帐内的天空,比帐外还要自在
奶牛沿着乳白色的河流
回家,汹涌澎湃的奶水
让牧人处在心惊肉跳的浪尖上

毡房每时每刻都在享受飘泊
像草原上的石头,藏在草原心里
结结实实地抱紧大地


站立的河

名扬天下的伊犁河,闪电的
孪生兄弟。阳光与水自天而降
飞翔的牛羊,连天空
也圈不住它们的想象

刀锋上的舞蹈,让岁月苍老
人间的喜悲溯源而上
把天堂切割成家园和墓地
切割成细碎却实实在在的生活

站立的河水,目极八方
一群枣红色的野马穿越伊犁河
奔跑中的消亡,让一条河流的见证
触目惊心




   简明  本名张国明  诗选刊杂志社社长 一级作家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著有:诗集《高贵》、《简明短诗选》》、《朴素》等9部;长篇报告文学《千日养兵》、《感恩中华》等5部;《中国网络诗歌前沿佳作评赏》(上下册);作品曾获1990--1991年度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第四届、第八届、第十一届河北省文艺振兴奖,诗歌作品入选上百种权威选本.

   地址:050021石家庄市槐北路192号诗选刊杂志社 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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