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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湖书院和辛弃疾墓(2007-12-04 16:40:06)
 

鹅湖书院和辛弃疾墓

    去年11月,有机会到江西铅山,拜谒了辛弃疾在那里的遗迹——南宋时著名的鹅湖书院和大词人辛弃疾的墓。

    这一次江西之行,最想看的就是辛弃疾的遗迹。遗憾的是,旅行社的人们对辛弃疾的故事和他在江西的活动知道得太少了。几经周折,让导游联系了铅山县的文化部门和旅游局,才初步搞清了可供游览的辛弃疾遗迹。从鹰潭市到铅山县,靠一块一尺多长的指路牌,找到了南宋时江西的四大书院之一——鹅湖书院。

    鹅湖书院的西门

    鹅湖书院古为鹅湖寺,因南宋时期两次著名的“鹅湖之会”而在史册上留下名气。两次文人盛会的当事者都是我近年关注和景仰的人。前者有朱熹,后者则辛弃疾、陈亮两位皆然。我去过长沙的岳麓书院,访过辽宁铁岭的银冈书院,也曾寻过武夷山寒泉精舍。到这座藏在清幽僻壤中的古老书院,真有处身在幽远的历史之中的感觉。

    发生在宋孝宗淳熙十五年(公元1188年)冬的第二次“鹅湖之会”,是陈亮发起的,其实辛弃疾与陈亮相识,还是第一次“鹅湖之会”的倡议者吕祖谦介绍的。第二次“鹅湖之会”本应是朱熹、辛弃疾、陈亮三人的一次聚会。先是陈亮自东阳来访居住在铅山瓢泉的辛弃疾,二人盘桓于山水之间,畅抒胸臆,纵论天下之事,兼等朱熹。朱熹因故爽约,其实是谙于世故的老夫子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借故不来。辛、陈二人意气风发,欣然聚首自然是兴会,曾同游鹅湖及鹅湖书院。十天后陈亮飘然东归。分别之后,辛弃疾“意中殊恋恋”,于第二天“复欲追路,至鹭鹚林,则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独饮方村,怅然久之,颇恨挽留之不遂也”。当时的辛弃疾,年近50,已经从浙西提刑任上被罢职在家闲居八年了。陈亮、朱熹是这位词名已大振的稼轩居士的莫逆知己。三人兴会因朱熹不至而未能尽如人愿,二人畅谈又言意未尽而别,惆怅之心可以想见。五天后,还在归途中的陈亮来信索词,辛弃疾赋词寄去,不久,接到陈亮的和词,辛“再用韵答之”,于是就有了那两首流传千古的《贺新郎》。

    辛弃疾和陈亮,是南宋的两位最有志气、最有骨气、最有才气的文人,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许多人可能知道辛弃疾,但不一定知道陈亮,更不一定知道辛陈二人之间的友谊和他们那令人刻骨铭心、击节感叹的情怀。

    在去鹅湖书院的路上,我曾经极力想象着辛弃疾《贺新郎》词前小序中“复欲追路,至鹭鹚林,则雪深泥滑,不得前矣,独饮方村,怅然久之,颇恨挽留之不遂也”的情景,想象着《稼轩长短句》中那首《鹧鸪天》“春入平原荠菜花,新耕雨后落群鸦。多情白发春无奈,晚日青帘酒易赊。闲意态,细生涯。牛栏西畔有桑麻。青裙缟袂谁家女,去趁蚕生看外家。”的田园风光,但是和眼前的景物怎么也连不起来。心中真是有那种时光荏苒、物是人非的感觉。

    鹅湖书院的仪门,是整个书院建筑的正门

    现在的鹅湖书院,是明代景泰年间正式被称为书院的,主要建筑多是清代的。我们到时正是中午,书院同时又是文物管理所,门房里一位正在吃饭的带眼镜的中年人热情的撂下饭碗,领着我们边参观边讲解。看得出来,他一定是位专家。大概是因为我跟他谈的东西还算在行,或许是他认为遇到知音了,他讲的滔滔不绝,我听的津津有味,不过看来他对第一次“鹅湖之会”非常熟悉,而我只对第二次“鹅湖之会”感兴趣,所以我不得不打断他,向他打听辛弃疾的逸事和遗迹。结果他告诉我的还真不能让我满意,只好认真地参观书院了。

 

 

 

    

    鹅湖书院里的牌坊

 

 

    鹅湖书院正堂供奉的“朱子教条”,据说是朱熹在重修白鹿洞书院时手撰的

    在鹅湖书院的东院,专门在学子们的住处办了一个展览。看来铅山人对两次“鹅湖之会”是津津乐道的,两次鹅湖之会和辛弃疾的遗迹介绍占了展览的大部分。不过,看过这个展览让人不禁遗憾万千的是,世人知道辛弃疾一生的主要遗迹在铅山的,本来就不多,而铅山本应能让人看到的辛弃疾遗迹,目前也确实不多。从展览中看,辛弃疾的故居几乎不复存在。其实辛弃疾在铅山期思渡的居所——瓢泉,离鹅湖寺并不远。那些充满传奇的故事,除了在书中看到,历史好象没给人们留下什么。我很喜欢宋词,南宋的则尤其是辛(弃疾)、陈(亮)、李(清照)、柳(永)。以前在济南和武夷山看过李清照和柳永的的遗迹,铅山的辛弃疾遗迹该是这里极其难得的人文和旅游资源,更何况还有鹅湖之会、斩马盟誓这样足以让后人保存无限遐想的宝贵的故事啊!

    去年五月我第二次游武夷山,曾经在朱熹和柳永的纪念馆中流连再三,很为福建人对朱、柳二人的景仰所折服。朱熹是江西婺源人。我也去了婺源的朱公山,那里的朱熹纪念馆和武夷山的朱熹纪念馆,几乎把我知道的关于朱熹的故事都讲到了,而且各有侧重和发挥,足见那里的人们对先贤的敬重和骄傲之情。辛弃疾的祖籍是济南的四风闸,我在济南大名湖畔的辛弃疾纪念馆里曾经盘桓再三,也在长沙街头为辛弃疾立马横刀的雄伟雕像激动不已。辛弃疾当年做过湖南的最高军事长官,他创建飞虎军的故事曾在长沙妇孺皆知,所以在长沙见到辛弃疾的雕像是不足为怪的。但辛弃疾的后半生,特别是他诗词创作的颠峰时期,都是在江西上饶、铅山一带度过的。这里的一山一水都曾经给这位伟大的民族英雄、伟大的词人、伟大的思想者一创作的灵感,我想也应该是他眷恋的地方,是他遥望北方破碎山河、思念故乡的地方,是埋葬他的地方,这里的人们应该记住他,不会忘记他。

    这个情景,我以前在一本书中的照片中见过,今天真站在辛公墓前了,觉得这种简陋中的庄严仍然很让我震撼

      辛弃疾的墓地在铅山太平镇的陈家寨,好象那里叫阳原山。从太平缜开始我们就一路打听、问路。庆幸的是,不论是镇里小书摊的老板,还是路边农家的农夫、田里干活的村妇,我们问了几个人,竟然每个人都知道辛弃疾墓的方位。真是应了我的那句话,这里的人们没有忘记他。到了陈家寨牛头山旁的几户民宅旁,车不能走了,村民们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为我们领路。穿过刚刚收割过的稻田,沿着田埂和满是青草的小路,我怀着虔诚和敬仰,来到一代词宗的墓前。尽管我已经几番想象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人不敢相信。曾经挥斥方遒、名垂千古的一代词宗,就长眠在这样一片土地上。

  

    长满荒草的墓前竟有人放了四枚新鲜的橘子,好象这两天刚刚有人来过   

2007年是辛公逝世840周年。我想到铅山来寻觅辛稼轩的遗迹,已经想了很多年了。没想到眼前的情景和我很多年前在《辛弃疾全集》中见到的照片还是一样,没有变化,真的没有变化。不过,长满荒草的墓前竟有人放了四枚新鲜的橘子,好象这两天刚刚有人来过。领路的小伙子说,隔上几天还是经常会有人来的。这还是真没有想到。

辛弃疾的墓地,据说是他的一位朋友给他选的,离他晚年居住的“瓢泉”有几十里路。为什么会选在这里,没有人告诉我。不过这里的风水应该不错。顺着田埂和田边草丛中的小路,我们来到墓前,拾阶而上,墓前的这两根水泥柱子上刻的,好象应该是郭沫若的一幅祭联,尽管雕工粗陋,但还有郭老那独特字体的韵味:

    铁板铜琶继东坡高唱大江东去,美芹悲黍冀南宋莫随鸿雁南飞”

大概除了郭沫若,别人是写不出这样大气的联语的。有人曾说,“东坡是衣冠伟人,稼轩则弓刀游侠”,我有同感。早些年我看过《陈亮集》,才深知辛弃疾与陈亮为什么会与朱熹三人成为挚友,他们太有才了!只可惜,他们的才气和骨气,人们知道的太少了。

    墓前的这两根水泥柱子上刻的,应该是郭沫若的一幅祭联

    这是两方不同年代设立的江西省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几乎是掩在荒草之中

    站在一代词宗这样简陋的墓前,我突然感觉我们中国人真是既伟大又令人悲哀,悲哀的是往往是我们自己忘记了自己的伟大

 

我从来对中国古代帝王的宏伟的陵墓不怎么以为然。但站在一代词宗这样简陋的墓前,我突然感觉我们中国人真是既伟大又令人悲哀,悲哀的是往往是我们自己忘记了自己的伟大。不是说给辛弃疾修了纪念堂就好了,只是我站在这里怎么也抹不去心中的酸楚。辛弃疾一生起伏坎坷,颠沛流离,有故乡而不能回,有抱负而不得施展,郁郁乎不得志。但他一生不向命运屈服,不向世俗屈服,奋力拼争,慷慨激昂,得作为时决不放弃,不得作为时以诗词抒发爱国忧民之情。他的一生就是伟大的,他留给后人的文化遗产、精神遗产都是伟大的。可是现在和今后,知道这伟大、宣扬这伟大的,还是我们的自觉吗?还会是吗?

在辛弃疾葬在这里100多年后,曾有人写过一首《水龙吟  酹辛稼轩墓》悼念他,可以算是伟大词人的一生写照:

 

岭头一片青山,可能埋没凌云气?遐方异域,当年滴尽,英雄清泪。星斗撑肠,云烟盈纸,纵横游戏。漫人间留得,阳春白雪,千载下,无人继。    不见戟门华第,见萧萧竹枯松悴。问谁料理带湖烟景,瓢泉风味。万里中原,不堪回首,人生如寄。且临风高唱,逍遥归曲,为先生醉。

 

离开时我几次回头望去,脑海里深深的印下了这幅景象。这条长满青草的小路,也许还会有许多人走过,但愿许多年以后,这里还经常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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