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夜里总下雨,早晨醒来半个手折在脑袋边,不知麻木了多久,另一只手去摸,竟毫无知觉。放进被子里恢复了一会儿,血液才又欢快得流动起来,整条手臂像烧起来一样轻松,这便又是一个甜蜜的懒觉了。
下雨天出行不便,常常都是坐在宿舍吃面和看连续剧。转眼各科期中考又近,连回程机票都已买好。有时坐在食堂吃着意粉和菠萝,心里想明晚到上海多好。有时走在伤痕累累的水泥路上,又为即将长久地离开这个小岛而神伤。我不是天生旅行者,总不能精确地把握领会一个陌生城市的正确方法,像更多喜爱旅行的老百姓一样,至多只能爬上山头看几眼山下风光,到商业区买上五六件新装,或者找间或特色或昂贵的餐馆暴食一顿。住在大学宿舍,也和当地学生一样衣冠不整蓬头散发地踱来踱去,但仍无法改变“不过是个观光客”的生活态度。
岛原本不大,旅游业的高度成熟使得岛上有无数旅游项目可参加。在这里快一年,大大小小的活动我都经历了一些。
怀基基海滩美女野男众多,也是购物胜地。菠萝园很可爱,但不好玩。波利尼西亚文化中心相当大,表演地道且幽默,是当之无愧的游客首选。North
shore的海滩我没去过,因为公车线路太远,但我从它上空跳过伞,也算鸟瞰过。Ballow海滩冲浪者居多,浪头狂暴,非常不适合游泳,我所擅长的泡海(即泡在海里一动不动)则更不必说了——如果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希望我会改穿连体泳衣。
刚到大学的那个晚上,扔下行李和刚认识的舍友下楼去吃过晚饭,我便手忙脚乱地摸去沃尔玛买了一堆日用品。回去后铺床洗澡,黑暗里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套表面,心里又满足又好奇,兴奋得不得了,竟马上睡着了。此后夜夜睡得香甜无比,这是两三年没有过的好睡眠。有个早上我睡眼惺忪地收拾着书包,舍友讲昨天她半夜浑身发痒过敏,起床把整床床单被子都洗了,然后搭早班公车去了药房买药,才回到宿舍。整晚近在咫尺的我对她的巨大遭遇毫不知情,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事。现在该舍友已回到寒冷的明尼苏达州继续她大三的学习——上学期她也是和我一样交换来夏威夷读书,不作久留。好在马上三月底春假到了,她会回来夏威夷看我们这群朋友,只是最近雨多,真担心气候持续恶化,破坏了她的假期。
有几个漆黑的夜晚我身在疾驰的车上,它们代表了一些我私人难忘的时光:有时是刚参加完团契活动,教堂的好心人送我回大学,温和的弟兄姐妹们开起车来也是沉稳异常,大约是上帝所给的特殊关怀所致;有时是刚看完橄榄球赛,和几个已经喝到一个劲讲话的朋友挤在刚认识的男生车子的狭小后座上,叽叽喳喳地勾引还在驾驶的陌生男生,也不知真搞上手了要来干嘛;有时是在跳伞后又枯等了四小时才来的小巴上,屁股紧紧贴着座椅,周围一切都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旁边挤着一样是刚跳完伞的几个陌生游客,他们噼里啪啦地讲着某种我不能辨认的语言,和车里其他人精疲力竭但又沾沾自喜的沉默相映成趣;有时是在约会对象的副驾驶座上,心里飞速盘算着停车后到底是亲还是不亲,只是完全想不出头脑来;最多的时候是一个人端坐在公车上,身边跟着几件新衣服或者几袋新零食,试图看看窗外的景色但只是乌黑一片,偶尔能见蓝绿色的灯光和柔和的建筑,心里唯一想的就是快点回到温暖美好的宿舍洗澡。
啊,原来我是这样认识这个小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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