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忙，还是懒，我竟然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有更新日志了。触动内心的事情不是没有，只是有些时候，堆砌文字是一件需要很用心去做的事情，很累。这算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么？有时候就这么拖着拖着，一直拖到让时间把心中的涟漪抚平，再也写不出什么。只是这一次，那一张我无法用文字来确切形容究竟是一种什么表情的脸，始终在脑海中盘旋，梦里梦外都纠缠不休。我想，我还是必须要写下这么些文字了，不管是好还是坏，不管旁人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阅读，我只是想写下来。

当我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出天虹商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站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灯变绿时，我看见了2辆绝尘而去的26路公交车，又忽地想起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门，要用相机，刚才忘了买对南孚回来，不由得恼恨起借用完相机不给我充好电的同事的言而无信来。就在那一瞬间，一股烦躁的情绪席卷全身。

最近变天了，虽不似北方的天寒地冻，但风还是很大很冷，一个个裹着大衣的人面无表情地站在站牌处候车。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有一个背着黑色大布包的老阿婆，拄着拐杖朝人群走来。还没等她靠近，站在最外头的那个年轻女子就飞快地闪到了一边，眼里闪过些不耐烦的神色。于是，老阿婆颤颤巍巍地冲我走来。我扭了头，假装在看着别处没留意到她，害怕自己不知道如何拒绝她乞讨的双手。可是走到我面前的老阿婆，不顾我的冷淡，开口说话了：“今天星期几？”太意外了，我不由得转过头来看向她，满是皱纹但却卑微地笑着的脸，嘴略略有点瘪，很薄的外套里面是厚厚的衣服，看起来鼓鼓囊囊地绷得很紧，黑布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细细的带子在她肩上勒出2道明显的痕。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直觉地不想回答她，不想跟她有任何形式上的交流。于是，我沉默着，假装不知道她是在问自己，周围依然是车水马龙的热闹，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今天星期几？”老阿婆固执地又问了一遍，当我看见她眼中那丝恳求的神态，忍不住开口了，可依然有些不情不愿：“星期五。”“星期五啊，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呢。”老阿婆笑着，话语里明显地多了些讨好的成分。也许好久没有人能跟她说话了，她渴望有个人可以跟她说说话，也许她希望我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可我依然什么都没有说，仿佛哑了一般地沉默着，我的周围还是一片沉默。

我以为，这跟往常碰到的乞丐一样，陌生的她会找你搭讪，然后乞讨，不成之后就很不高兴地离去，甚至嘴里还骂你几句。可是，老阿婆再一次给了我意外，并深深地震撼了我。“谢谢你啊！”很真诚的声音从她干瘪的嘴里吐露出来，那一丝卑微的笑容绽放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藏了无尽的酸涩，恍若一朵盛开在废墟中的小花，忽然消融了我心中高筑的冰墙，化成泪，盈满了眼眶。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感动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我知道，在内心深处，有一些原本麻木了的东西被唤醒了。我怔怔地站着，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再与我相关，我只看见老阿婆一步一步离去的背影，是那么孤单无助。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人行道上老阿婆走得很缓慢。看着这个老迈的背影，我的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流了下来，暖暖的，带着一些咸涩，打湿了我干燥的嘴唇。我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内心却翻腾不已。我很想跑过去，给她一点钱，让她可以去吃一顿暖暖的晚饭，我很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为着刚才自己的冷漠，我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城市的街头流浪，我很想……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自始至终，她不曾开口乞讨过，我怕自己的唐突反而会伤害了一个老人仅剩的自尊，也许潜意识里边，我不愿意让钱或者别的什么，破坏了某一些东西。于是，我呆呆地站着，自责、懊恼、悔恨的泪水默默地流着，直到再也看不见老阿婆的身影，直到我上了公交车。

车里很温暖，可是流出来的泪还是温热温热的。朦胧中，我恍恍惚惚地想起在家的时光。那时候，村子里总有那么几个很熟的乞丐，大家都认识，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要沿街乞讨。每次吃饭期间，遇到有人来要饭，母亲总会盛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会往上面夹几筷子菜，然后给站在门口的乞讨者送去，仿佛那只是一个熟人，路过这里吃口便饭。从来不会有任何的不屑或者嫌恶。当然也有些陌生的乞丐，不要吃的，只要钱，不给还骂骂咧咧地，母亲往往也会找出一毛两毛钱，好好地打发了。如今每每想来，那时候都是白天，阳光灿烂，天悠悠地蓝着，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外出求学，我便与家乡道了别，从此成了灯红酒绿的城市里的一份子。在这里，我见多了衣着光鲜的城里人，也见多了浑身尘土、水泥的民工，更见多了街头路边男女不等、老少皆有的乞丐。曾经总是不忍心看着他们可怜，一次又一次地给过零钱，还曾劝说他人，“他们把自尊都抛弃了，就算是骗子，他们得到的也绝对没有失去的多。”可是，当我在火车站第二次被人求助，而她却是我前几天刚刚给过5块钱的那个小女孩时，我觉得自己真的是无法再自我过滤，将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象来安排完美。一旦说起城市，我想起来的就是那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还有，无穷无尽的阴影。也许，就是从来到城市之后，我的心就一点点变冷，人一点点变麻木……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坏的可以把好的影响坏了，而好的反而不能让坏的变好呢？为什么人跟人之间会越来越冷漠，为什么儿时的那种温馨与暖意再也不见了？什么时候，当我想起城市的时候，也能想起白天来，想起那蓝的天，白的云，还有暖暖的阳光？

杺杪         

1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