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行者,一个孤独的行者。
忘了这段旅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当初听说这一片土地很美,只记得我曾热血沸腾地遥望山脊的最高处,只记得心里一直有个梦——走到离朝阳最近的地方,看一场传说中千年一遇的光影盛宴。
于是,我朝那座山走着,认真地,一步一步地,走着。
趟过冰冷的河水,越过泥泞的小路,穿过丛生的荆棘,顾不上疲惫,顾不上伤痛,我只知道必须朝着梦想,日夜不停地,跋山涉水。终于有一天,我看到了那层层叠叠的古老梯田,还有那触及云端的白色山脊,在夕阳的妆扮下,折射着艳丽的光芒,妖娆异常,壮阔无比,天宽地广的豪情,让我在那一瞬间意识到,哪怕是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暮色渐渐浓了,脚下的路开始越来越模糊不清,天与地逐渐融成了一体,我又一次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可是我已经不能停下,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错过。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高处走,哪怕手脚并用,也要在千年盛景到来之前爬上山顶。
正当我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窄小的山道上时,天忽然开始下雨了,冰冷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我身上,哗哗的雨声仿佛在嘲笑我这个深夜行路的人。从来没有人攀爬过的山脊,那场传说中的光影盛宴,这一切,真的值得么?最终我能成功么?我不是没有动摇过,只不过一次次都坚持了下来。只是今晚,似乎一切更艰难的考验都出来了,除了咬牙坚持,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寒冷、饥饿、疲惫齐齐袭来,就在我几乎要倒下的时候,我看见了远处的一盏灯,橘红色的光芒看起来是那么温馨,让我冻僵的心重新跳动起来。循着灯光,我来到了一座小木屋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用瘦骨嶙峋的双手给了我极大的支撑。在他温暖如春的小屋里,我的体力在一点点恢复,意志却一点点流失,是呵,历尽艰辛,只为了心中那一个不确定的梦,值得么?
“年轻人啊,我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十年了,这半山腰是最适合生活的,土地肥沃,气候宜人。那山上啊,都是岩石,终年积雪,你还是别上去了,如果真有那一场胜景,我想这个半山腰也够看的啦……”老者循循善诱,一片好心地想要我留下。
可是,我想要的是在离朝阳最近的地方看啊,那里才能看到最美的千年盛景。于是,我竭力克制住想要留下的冲动,打起最后的精神与勇气,向老者道别,用坚决的转身掩饰心的动摇,假装义无反顾地融进黑茫茫的夜色。
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日升月落,我脚下的土地越来越坚硬,迎面吹来的风越来越冷,我已经能看到远处白茫茫的山脊了。
这天,我遇见了一个中年人,夕阳把他孤独的背影凝成了一座雕塑。他转过身来,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了看我,继续背过身去重复劈柴的动作,慢悠悠的话语在我耳边飘起:“我在这里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等下去,我想离开,可又怕千年盛景很快就会出现。不离开,就这么漫长地等待下去,我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等到。每天就这样矛盾而茫然地度过……”他的身边堆满了柴禾,一垛一垛码得整整齐齐的,仿佛是记录着他一年又一年的等待和失望。
那一瞬间,我的心头也划过了很多不确定:传说中的千年盛景,真的会出现么?如果它不出现,那么我会等多久?我该等多久?可是,如果不坚持,梦想就永远是梦想,成不了现实。既然心中有梦,为什么不勇敢地、义无反顾地去追呢?行者的人生,不就是在天地间行走,寻找最美丽的风景么?
在一次次的动摇与说服中,我终于来到了白雪皑皑的山顶,开始了一场可能近在眼前,也可能遥遥无望的等待。
一个异常寒冷的清晨,我照例钻出帐篷,迎接黎明的到来。天边黑沉沉的云翻滚着,像是发怒的雄狮一般。不一会儿,金色的光芒就撕裂了厚厚的云层,灿烂的朝霞迅速铺展开来……这一切,是每个黎明都会上演的美景,可我总觉得今天的不太一样。
忽然,有一道光透过云层,水银泻地般地洒向大地——刹那间,沉睡千年的美人被唤醒了,睁开了她那流光溢彩的双眸,眼波流转,顾盼生辉,让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颜色。慑人心魄、震撼人心的美,在天地之间涌动、流转……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千年一遇的光影盛宴。
那一刻,我更加坚定地相信,行者无疆!既然做了一个行者,就要在天地间不断地行走,寻找一道又一道最美丽的风景,永不言弃!
杺杪
2008年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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