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帕里尼

年少时，东漂西荡，即便只有一爿属于自己的床，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盘，也会如饥似渴，饱饮诗书。

                                                   ——行者毕

中国的“阅读‘节’”尚在议案中，“世界阅读日”已阔步迈进第13个年头。形式主义地讲，他们走在我们的前面。二十年来，电脑悄悄侵袭并占据了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脑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信息，每晚揉着酸胀的眼睛上床去，洗也洗不去的机箱轰鸣的味道，书香，已许久没嗅到。

眼睛营养，心灵读书

——影响中国人读书的五大训诫

                                                                                                                    文/行者毕

一，莫在晃动的车厢内读书。

    欧美人习惯在地铁里读书，一来可以避免陌生人的眼睛，二来可以度过每日漫长的上下班路途，要知道，在欧美，直视陌生人的眼睛是不礼貌的行为。毋宁说，一个风俗拯救了几个民族。大抵是那种口袋书，惊险刺激的畅销小说，或者小品文之类；亦有中规中矩从密码箱中掏出一本大部头来的，那状貌难免滑稽。远途的火车上，一本书陪伴整个旅程的并不鲜见，我常在晃动的座位上睡得天南海北东倒西歪，醒来，邻座老妪已经从第一页翻到满后面了。彼此都有收获，我在梦里梦到书，她在书中读到梦。
    小时候，老师告诉我，不要在晃动的车厢内读书，因为那对视力不好，会成“四眼狼”的。青春期过后的眼睛成熟起来，小脑却开始抗议，一在晃动的车厢里读书，就想呕吐，这习惯便搁浅了下来。后来在中国的公车上小试了几次，总有无数眼珠子随着你掏书的手游移，不幸时还能看到你的钱包，那感觉仿佛被当众撕开了个人简历：毕某，女，喜读科幻，职业性情嘛……总有闲来无事的乘客根据你捧的书左右揣度，直到彼此到站。 好奇的不光是中国乘客，憨豆先生也常在伦敦的地铁上，把头探到邻座的报纸里，招人嫌。掂一瓶清酒，眼望窗户，看车厢内的反光，或者用眼睛剥美女的外套，左一件，右一件，哎，无聊的交通时光，若不看自己的书，不觊觎别人的书，又能干什么呢？
    伦敦交通拥扰，据说，英国司机会在等红灯时，悠然捧起一本书，读上几行，放下，等候下一个红灯再继续。交通拥扰、红绿灯频繁的国家也许可以借鉴。

二，莫在阳光下读书。
    中西方对待艳阳的态度分别是拒绝和拥抱，曾有西方人不懂美白霜是做什么用的，他们扎着推地往太阳底下钻，自然光不够还花钱晒人造光。冗长的光影下，读书便成为一项附带的娱乐。有没有见过读书的裸女？悉尼海滩比比皆是。将胴体仔细涂满防晒油，阳帽盖到后脑勺，然后“面朝黄土”，开始阅读。暖暖的阳光下，一本当季的言情或者艳情小说都算得当。 裸女只戴阳镜，阳光没有带走她的姣好视力。我的妈妈告诉我，千万不要在强光直射下读书，眼睛会产生痉挛。
    每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欧洲有来头的浪漫河畔，都有阅读者，席地而坐，背对河畔跑步的俊男靓女；假若应了浪漫的景，可以两人背靠背，一边取对方身体的暖意，一边汲取书中养料。
    而大部分中国人为健康着想，日光底下只可挖耳朵、晒心事。
       
三，莫躺在床上读书。
    圣诞节去柏林友人家做客，相谈甚欢，彼此道别晚安时，已过零点，我只想快点爬上床，埋头大睡；她耄耋的奶奶，却优雅地捧本大部头，吻别晚安，回房。后来知道，这是奶奶沿袭了一辈子的习惯，甚在二战柏林被攻克时，依然挑灯夜读。
    睡前阅读，需要仔细洗了脸，刷牙，甚至泡上个热水澡；然后，一个柔韧的靠垫，一盏柔和的阅读灯，加上一个舒适的姿势，一本哲学小语或者浪漫小说……这一切，好比一盅安神蜂蜜，带你入梦乡。我们的古训反对的是那种四仰八叉横在床上的读姿，会加重眼睛的负担。

四，莫在光线不足处读书。
    这是我自小受到的另一个训诫。光线不足，亦是贫寒时代的产物。秉烛苦读，坏了不少青少年的眼睛，加重了眼睛的调节负担。而今，在光线暧昧的咖啡馆，带一本书，伴着咖啡香，把自己陷在带扶手的软沙发里，却似雅品读书。慢调Jazz里的书吧，亦不会设计出图书馆一样的白炽灯。
    哦，读书要讲品。

五，非借不能读。
    清朝袁枚曾说：“七略四库，天子之书，然天子读书者有几？汗牛塞屋，富贵家之书，然富贵人读书者有几？” 在一个“余幼好书，家贫难致”的年代，是剂良方；在一个藏书是富贵标志的年代，亦 不无道理。一套精装的《资治通鉴》，能抵一瓶人头马，此景下的所谓藏书，自然是历久如新，跟真正的知识远隔重洋。
    年少时，东漂西荡，即便只有一爿属于自己的床，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盘，也会如饥似渴，饱饮诗书。资源愈匮乏，心愈如止水，精神愈葱郁。当一本书成为全天的娱乐，自然不离手地就读完了。当书架慢慢富饶起来，社交也慢慢多了起来，给心灵的时间却慢慢少了起来。
    喜逛二手书市场。一本本书，堂皇摆在书摊，或极力摆脱身上的斑驳，力扮崭新，又或以此为荣，倚老卖老。择一本，掂起来，触摸的质感让你与书的主人有一刹那的心灵相通，你得以断定自己是否去选择这本书，拥有它，喜欢它，并继续爱护它。假如某一页有铅字的批注，或者各种生活的印渍，比如烟渍、奶渍、茶渍、咖啡渍或者血渍，会惹你好奇观看，于是，淘来的这本书，便承载了除作者之外的第二人的或者更多人的过往。这让我想起年轻时传看的书，总有几页被人翻烂，那后来者，则亦有看热闹的。这是书非借不能读的第二层含义。
    资料显示，每四个德国人中就有一人藏书200-500本，14%的德国家庭甚至有“家庭图书馆”。这是一个阅读的民族。关于藏书，美国当代小说家杰"帕里尼(Jay Parini)亦在《别人的藏书》一文中写道：“在饭店，我总喜欢点餐桌上其他客人点的菜，即使我平常很少吃过这种菜；同样的，我发现别人的书总是激起我完全的好奇心，忍不住想借来看看。有时候我甚至根据别人的藏书书目，去购买同样的书籍，放在自己家的书架上。”这代表了书非借不能读的第三种心理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