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忘

                                    文/行者毕

    忘记这事，我拿手。在我痛快，感受，漂移，死磕，华丽，脆弱的人生特质里，一个男人被具象成一个星座的代名词，有点顾家的巨蟹，我48块钱都要吞的双鱼（给我留了2块是因为省得他销户），憨到有点厚的金牛，长得有点皱的魔羯，直到那只死克狮子，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这个秋天，来来去去的男人一下子做鸟兽散，或者，被洒上了哈利波特的隐形药水，还是干脆连杯喝了？要不，我怎么举目望去，出国的出国，创业的创业，失业的失业，只有金牛GG在我耳畔说了句：玫瑰，我们结婚吧。

    我三下五除二就同意了，管它气质不气质呢，矜持是虾米东东？我选择失忆，佯装忘记我呼风唤雨游刃有余的大好年华，爱人有点累，被爱才省事。我妈见了他妈，我爸见了他爸，后来再换成我妈跟他爸谈，我爸跟他妈谈，然后他们胜券在握地告诉我：玫瑰，嫁就嫁，反正咱们家比他们家有钱，别担心。他们的逻辑好可爱。

    买冰箱，把一只节食小猪放在冷藏箱；买影碟机，顺便买了N多盘《快乐树朋友》（Happy Tree Friends）；买房，金牛GG出钱，我把里头塞满了那种棕色的布朗熊。

    狮子李曾把那只会唱歌的节食小猪送给我，说打开冰箱听到小猪哼哼就知道他在我身边；《快乐树朋友》里唧唧歪歪被剪掉头皮的傻兔像极了吃饱了在地上打滚的狮子李；布朗熊呢？对了，狮子李曾许诺每个礼拜送我一只玩具布朗熊，直到我们彼此老去。在我收到第100只布朗熊的时候，我对狮子李的爱情食言了，在金牛GG就要找新女友奔向新生活的当口，我想也没想，把布朗熊扔在地上，把狮子李落在了风里。

    我当然不知道狮子李是如何收拾行囊离开的。那时的我，在过家家般的情感游戏里始终胜算，不能人甩我，只能我甩人。

    金牛GG凤冠霞帔的嫁妆让我心慌，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被铺陈了男欢女爱的生活表象，我也患上了严重的秋季忧郁症。

    2005年冬，北方的第一场雪，我告假金牛，说要远足一次，其实是开始在狮子李家门口“蹲点”。样子要惊艳的，表情要楚楚可怜的，状态要猥琐的，我安了打伏击战长期战的心，在瑟瑟的风里，准备了一盏小板凳，在不确定他是否还愿意见我的挣扎中，把黄昏坐成夜深。我没有告诉金牛，在筹备婚礼的那一个月里，我夜夜梦见狮子李，梦见我们打赌谁舔到鼻尖，我把自己的鼻子压得很扁很扁，结果舔到了，很凉，而他直接舔了我的鼻子，于是，我们都算是成功了。

    醒来后龙凤呈祥的被单让我感觉很造孽，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能忘怀的感觉缠绕着我。于是，我要跟自己的内心赌一把，我要追回年少轻狂时丢掉的美好。

    伏击了大半个晚上，把狮子李堵在门口，他刚出了长差回来，拎着包走过来的样子有点清瘦。我真幸运，要是早来就白等了，到这时候了我还是一个爱情的无敌幸运星。虽然这想法不厚道，但是跟在他后头鬼祟进门时，眼前的场景还是让我吃了一惊。半年了，这间曾经盛载了我们欢笑的小屋布满了灰尘，从大门到床被走成了一个清晰的小路，厨房里杯盘狼藉，霉菌装成霜的样子覆盖了冰箱里的半个西瓜，那个西瓜，还是我们夏天一起买的。这半年来，狮子李是这样照顾自己的，这让我的心霎时间落满了尘土。我搓着衣角坐在沙发上，有些恬不知耻地强化对他的思念，淡化对他有过的伤害。天晓得，我是真的不能忘记他，日绕梁，夜缠绕，这感觉，我27年才一次，至于跟金牛的婚期，见他的鬼去。

    狮子李没有像我把他撂在风中一样把我撂在风中，这使我感觉转机有戏，有一瞬间，我对自己发誓：只要他肯回头，我愿忘记人间百媚，跟他长相厮守。

狮子李一声轻轻的叹息落地，掸起扬尘，他为开始咳嗽的我披上了一个毯子，对我说：都过去了，你好好生活吧。

    狮子李一向一言九鼎，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感情是不可以亵渎的。

我的眼泪热腾腾地洒在有尘的地板上，结成了泥花，我拿脚趾画圈，却画成了心的模样。

    短暂的交手，我发现，自己和狮子李换了一个位，他拿忘记在宽恕，我拿忘记在生活。这是我们的不同。只是，这次以后，我不再挥霍金牛GG的爱意，不再对他撒谎，不再发脾气，不再那么健忘，但偶尔，我还是会梦见唱歌的小猪和布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