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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舒娘子】 第四章 鼠畏(2009-05-22 18:51:45)

 

舒娘子 四·鼠畏

 

  董生极力让自己回复平静,转过身,只见舒慈腆着个硕大的肚子站门口,尖尖的小脸上绽开一朵微笑。董生对她的喜爱并不会因了李妈几句话而急流勇退,娘子是自己的,同一张床上睡觉,同一个帐中说话,外人哪有自己知根知底。但是,他也第一次觉得,对她那笑,自己好像不能投入十二分的欢喜了。
  “进去吧,”董生扶着她腰,盯着她硕大的肚,“小心门槛。”
  “十三!十三!”甫跨过门槛,祖母破锣似的叫喊正好传进董生的耳中,伴随着啪啪啪的拳头砸在床板上的闷响,“十三吃饭!”
  晚饭比往常来得静默,董生对舒慈无话,反倒是祖母时不时转过脸对舒慈交谈几句。
  “这么大,”祖母睁着一双盲目,拿枯枝般的手摸舒慈的肚,漏风的嘴巴笑起来有一种窸窣的响声,“肯定不只一胎,舒慈啊,你要加把劲,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念想了,就盼着能抱抱孙子。”
  董生心中一冷,低头扒拉了几口饭,突然吃到一小团夹生的,顿时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嫲嫲放心,”舒慈拿过手巾帮祖母擦干净嘴边的流涎,柔声笑道,“舒慈一定。”
  吃完晚饭,董生去刷碗,这在塘下镇是绝无仅有的,可是谁叫舒慈的肚子大成那样呢,光站着都累,别说站着干活了。董生放下了厨房的窗板,这样外人就看不到他在刷碗了。
  “相公!相公!”
  是舒慈的声音,十分惊慌。董生忙丢下刷了一半的碗冲出灶间。进得房内,只见舒慈腆着肚子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做了一半的小孩儿鞋,神色惊慌地看着角落里的藤箱。
  “怎么了?”
  “有老鼠,”舒慈指着那只藤箱,惊魂未定,“刚刚爬到了箱子上面,吓我一大跳,一喊你,它又逃到下面去了。”
  董生从灶间拿来了扫把和火钳。
  “看我的,”董生蹑手蹑脚走到藤箱前面,凝神屏息了好一会儿,突然将藤箱猛地往前一推,只听得“吱”的一声。藤箱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一击即中,董生心中泛起一阵成就感。那老鼠被卡在墙壁和藤箱之间,吱吱吱吱地叫,声音尖而细,甚至有些凄厉,叫得舒慈攥紧手中针线,浑身战栗。董生让舒慈不要慌,自己继续抵着那藤箱,待到叫声渐弱,才拿火钳伸入那道缝隙中刺探,不一会儿,便夹出一只口鼻流血的硕大老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董生心情无比畅快,白天和傍晚积聚的不快霎时烟消云散。
  处理完鼠尸,碗也不刷了,明天通通丢给李妈干。净了手和身,便神清气爽地回到房间。
  “相公,藤箱都被咬破了一个洞了,”舒慈挺着个大肚子站在藤箱前面,“把箱子里的衣衫挪出来吧,受了潮就不好了。”
  “不急,”董生扶她坐回床边,“明天我上街再买一个就是。”
  董生从墙上取下琴来置于案上,眉眼之间掩饰不住欢喜。
  “相公为何那么高兴?”
  “今晚的大老鼠让我想起一件趣事。”
  “什么趣事?”
  董生满面春风地抚过琴弦,开始掉书袋:
  “《古琴疏》志:张宏静有古琴,漆光退尽,色如墨石。铭曰‘落花流水’。一夕,闻鼠声甚急,命婢以火烛之,见有断弦系得一鼠。改名曰‘鼠畏’。”
  舒慈噗嗤一笑:“难道相公还盼着再来一只大老鼠或者另外什么东西——不冲着衣箱,而冲着这琴来?好给你灵感,好让你为它取个别致的名字?”
  “甚好!”
  “相公就不怕它们把琴给啃了?张宏静的琴是‘断弦系得一鼠’,若是弦不断——呸呸呸,”忽觉不妥,她忙止住话头,转而从床边的小篮中拿出一对黄灿灿的物什来,“相公来看。”
  董生上前去看,原来是一对小小的虎头鞋,通体金黄,针脚细密,虎目圆睁虎须怒张,煞是可爱。
  “好看么?”
  “好看!”董生伸两根指头到虎头鞋中,然后套着那鞋在床上点来点去,学着小儿蹒跚步伐,“孩子生下来就让他们穿!”
  “他们?”舒慈拿袖子遮住嘴,咕咕笑。
  “他们!”董生将套着虎头鞋的手放到舒慈的大肚子上,两个指头动来动去,继续仿效小儿蹒跚学步,“这么大,里面装的肯定不只一个!”
  舒慈痒得咕咕笑,扬手要打董生,反被他一把搂进怀中。
  “十三!十三!”这时,祖母破锣似的叫喊不识时务的响起。
  董生条件反射似地跳起:“我去去就来。”
  进得祖母房间,只见祖母坐在床上,睁着一双盲目,神色惊慌,说听到老鼠叫,还梦见家中住进一窝鼠,只只硕大如人,团团围住她,吱吱叫着要吃了她。
  董生哑然失笑,然不敢形于色,只点了灯察看四周,确认并无异样后,便坐在床头拣好听的话说,好不容易哄了祖母重新睡下。
  正要离开,却听得祖母字正腔圆道:
  “三个,三个就够了,不能再多。”
  “什么?”董生诧异,凑至床边端详,祖母却已熟睡,鼻息匀缓。
  梦呓罢?
  回到房间,董生琴都顾不得收便吹熄了灯,扶着舒慈躺下。舒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无法仰躺,只能侧躺。董生躺在她的背后,嘴唇贴着她的颈,腰碰腰,腿触腿,膝弯叠着膝弯,交缠着那绣有鸳鸯戏水的被子。小心翼翼解开她的衣服,贪婪地摸遍她全身,长长的粉白颈子,软软的两朵胸脯,圆滚滚的硕大肚腹……董生无比陶醉,埋首闻她若有若无的馨香,探身捋她如梦似幻的云鬓,又支起肘去尝她那芳香四溢的檀口。董生手肘抵在喜鹊登梅的榻屏上,冰冰凉凉的一片,然而浑身却如烈火一般滚烫。黑暗之中,舒慈通体洁白,散发着月亮般的微光,有如仙女下凡,董生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就像紧紧抱住了一件稀世珍宝:
  ——什么流言,什么蜚语,通通去他娘的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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