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发现,为去年的扯淡坑再填一勺扯淡的土,不填的话,过了零点就成前年的了。
顺便说,2009年1月2日起,CCTV1晚黄金时间开播《走西口》,敬请关注~~~(此括号内文字补充于2009年7月中旬:《走西口》是部大烂片,鉴定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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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树林中 进入层叠的颜色
其实我一直认为李小红这人,不简单,具体怎么个不简单法,我却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就是纯粹的一种感觉。
如果你硬要我就这种感觉用一个字来形容,我想,也许只有“深奥”吧。
可李小红却坚决否认,她这种反应要是放到张三李四身上,我一准认为他们是在谦虚,这世上假谦逊的人多得去了,但这种谦虚放到她身上,我就觉得很真实。到底是读书比我多的人,书读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读的书少。
“落土三声,人品已定,我给你说件事儿吧,它证明我的目光是注定了一辈子短浅的。”李小红很有模仿天赋,懂得根据句子的风格搭配最合适的面部表情。我仔细琢磨她的这句话,前两个分句合起来是本地的一个俗语,第三个分句带了个不属于本地方音系统的“儿”,第四个分句则很有些口语化程度稍显不足的文学剧本初稿的味儿。所以,我观察到,李小红说前两个分句时,她的神态和她奶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第三个分句时,我从她眼睛里读到了一种对北方方言的奇特迷恋和向往,到最后一个分句时,我觉得我好像坐上了一辆黄包车去追一个心仪的话剧却在第一幕尾声时才匆匆赶到,深受封建礼教压迫的女主角即将结束她的独白,那是她在第一幕的最后一句台词的最后一个分句,而那最后一个分句,我记了一辈子。
如果一定要我对自己的一个特长进行唾弃,我的首选是我的联想力,我十分希望它是我的特短。
我以为她会给我讲什么很打击人的故事,她却只给我讲了她小时候的一个段子。
是关于“树林”的。李小红小时候她奶奶经常讲故事给她听,话题经常围绕“树林”里的各种动物,大象始终是正面角色,因为脾气温顺,品格高尚,土狗始终是反派角色,因为土狗脾气暴躁,还是个豆腐腰兼软脊梁,故事换了无数个花样,最后都是大象战胜土狗。她奶奶的目的无非是要李小红记住,在脾气方面,要当一头大象,而不要当一条土狗。我说这和你目光短浅有什么关系啊,她说有,修炼了二十年,土狗始终修不成大象,我安慰她,这是性格的问题,不是品格的问题,她摇头,说她指的不是这个,奶奶说得对,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因为性格,她吃过亏可多了,我说我知道,但这还是你目光短浅没有关系啊。
彼时我和李小红坐在盐埕街五十一号二楼朝南的窗边,窗外小户房子房顶的瓦片鱼鳞似的,连成一大片,让人错觉我和她,连同那朝南的窗户,原本是骑在一条玄白二色交错的大鱼上面的。她指着窗外一盆文竹,那盆文竹长势旺盛,绿蓬蓬,油汪汪的,盆子也大,能装下六人份的一顿面条。她说,她小时候听树林的故事时只关心一个问题:“树林”何以装得下一只土狗和一头大象?因为,她一直以为所谓的“树林”,只不过文竹般小小一丛。
我一直觉得这个段子很冷,把它写出来和读者一起分享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李小红也这么觉得,她说这确实是她的亲身经历,但是,这世上的文章体裁虽然五花八门,却不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能找到对味的体裁来表现。但起码讲出来要让人觉得有一点点共鸣。
你说是不?她问我。我说是,这个段子太冷,但我还是决定记录下来,为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无聊人士们提供可靠素材研究表现手法。
不过这个段子倒是有一个反例的。从学术的角度讲,我和李小红在盐埕街五十一号二楼朝南窗边讨论的是从简单事实到复杂行文无原则性转化的问题,那么接下来我要讲的,则是手指语言、虚构事件与朴素诗篇之间的相互映现、完美关联。
我和李小红小学同班那会子,一起认识一个江西宜宾的娃儿,这个江西宜宾的娃儿,教给我们一则同时具备封闭性和开放性的“手指叙事法”:
首先,大拇指、中指和无名指接触如算命状,两手皆是,其次,右手手心朝上,左手手心朝下,将左手食指插进右手三指形成的“圈”,同时右手小指进入左手三指形成的“圈”,最后,左手小指搭上右手食指。
唱“三个将军,在楼上喝酒”,右手大拇指、中指和无名指碰碰;
唱“三匹白马,在地下走动”,左手大拇指、中指和无名指也碰碰;
唱“他家公公,在炕上吃粥”,左手食指动动;
唱“婆婆媳妇打一架”,右手食指和左手小指碰碰;
唱“吓得孙儿躲到床底下”,右手小指动动。
剧终。
十根手指搭两层楼房,有客有主有老有少,有桌有酒有床有炕,实在妙不可言。
这基本是我记忆中的那江西娃儿的版本,可惜已经被时间的潮水冲得七零八落了,尤其是韵脚和节奏,我曾经在网络上搜到的另一个版本,很地道,说它地道,其实也就大约胜在韵脚和节奏:
王婆婆,
在烧茶,
三个观音来吃茶,
两个铜圆打一架,
三匹白马在底下,
啷呗啷呗屙稀巴巴。
这样封闭性的手指语言,对联想力却是开放的,可以变幻出无数的虚构事件,排列出无数的朴素诗篇。
我问李小红,如果让你来虚构和创作,你会弄些什么出来?
她张着嘴巴想了很久,啥也没说。
于是我知道,她又找不着合适的韵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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