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辞通纂·第三七五片》局部：“其自东来雨”。
阿禾就是土方人，土方最有才的媵臣，小年爹最得意的徒弟，王畿最疯癫的贞人。当然，这里的“最疯癫”同时包含了“最优秀”和“最难对付”的意思。
阿禾和大王吵架已是家常便饭。大家都是去看戏，小年受娘所托，除了看戏，还多了一个任务：把人带回来吃晚饭。
内城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尚鬼的思想贯彻始终，此消彼长，关于人的格局就相当简单，议事就是议事，吵架就是吵架，一队士兵排成一个大圆圈将阿禾和大王围在中间，大王在上首，阿禾在下首，大圆圈外站着另外十个贞人，一人对着一个火盆，加上阿禾和大王的，一共十二个火盆。
因为没雨，所以火盆很烤人。
“大王请过目。”十个贞人齐齐站立，一人捧一片龟板，大王臭美，骑上高头大马，垂鞭按辔，闲庭信步，哒哒哒哒往左，又哒哒哒哒往右，一片一片看过去，又一片一片看过来。
这马蹄声简直就像嚼豆子嘛，听得小年口渴得不得了。
“阿禾啊，这就是你不对了，”大王看完龟板子上的鬼画符后款款下马，头上美丽的雀屏冠在他脸上投下好大一片阴影，也掩不住他满面愠怒，“一共有十二人施行占卜，每人各占卜六次，余和贞人们的占卜结果次次‘弘吉’，而你六次中有五次‘弘吉’一次‘不吉’，十一乘以六再加五等于七十一，七十一比一啊，你是多么的势单力薄，认输啦，时辰快到了，天不等人。”
士兵已在高台周围堆满了干燥的柴薪，十个俘虏被五花大绑，齐齐跪地，等待葬身火海的命运，他们长相各异，却都与阿禾有着似有似无的相似之处，圆圆的脸，宽宽的额头，厚厚的嘴唇，亮亮的眼睛，尖挺的鼻子，以及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去熨平的双眼皮。可怕的血缘关系。
土方属火，土方人性格暴烈。大王们的兆璺显示，烧死这十个人，雨就能降下来了。水火不仅相克，还能相生，人的血，人的肉，人的命，能通天，能招来风，招来云，招来雨。
真的吗？小年知道，爹却是不信这个的，“龟们不就是活得比人长一点点吗，人的脑壳难道比不上一个乌龟壳？”这是小年爹说过的最牛逼的一句话，因为这句话，小年爹结束了他的贞人生涯，被贬成了一个“龟人”，专门“攻龟”：也就是杀龟、打磨生龟板子。
“我是贞人，天天守着龟板、火盆，这么闹腾不是因为闲得发闷，而是我对这国度爱得发狠，今天这火正如往日早春，烧得温温吞吞昏昏沉沉，我斗胆猜测贞人们释读无门，所以要求验看兆璺！”阿禾话音刚落，其余十个贞人齐齐汗如雨下：被无辜编进奏词里面压韵，冤死了。
“行啊，诗人，我特想像熨平你双眼皮那样熨平你这抑扬顿挫的调子，真不舒服，”大王对着众贞人潇洒地挥挥手，“给他。”
贞人们把龟板交给阿禾，阿禾移开自己面前的火盆，盘腿而坐，细细验看。其实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既然贞人可和大王分庭抗礼，并立争执，就无所谓顺生逆亡的顾虑，贞人怎么可能看错上帝投射在龟板上的言语，全场寂静无声，等着看阿禾的反应。兆璺就是兆璺，无论看多少遍，阿禾都是输家。
“阿禾，认输吧，我饶过你这次。”大王说。
“即使只有一个不吉，那也是上帝的旨意！”阿禾嚯地站起。
“不要代表上帝！你没有资格！”大王怒道。
“我是贞人！除了贞人，谁能代表上帝？！”阿禾几乎尖叫。
“余一人！！”大王拔出青铜刀直指上天，威武非凡，“我烈烈商祖都是上帝，余一人即为上帝！不啻于将来也是！！”
“大王既是上帝，那就请为我解释七十二个兆璺中唯一的一个‘不吉’！”
“解释无用，”大王摇头，“上帝也是服从多数的，十个土方俘虏换来一场春雨，一场春雨换来成汤子民来年的丰收有何不可？你早已不是土方的子民，而是我成汤的尊贵贞人，既是我成汤的尊贵贞人，你的工作就是守着龟板火盆释读兆璺，这么多次胳膊肘往外拐也算是你的责任？”
“我阻止大王灼杀土方俘虏祈雨，不是因为我曾是土方的子民，而是因为我深信大雨必将在今夜降临！”
“深信？”大王哈哈大笑，“你凭什么‘深信’？”
“我流着土方人的血。土方人闻得出‘雨信’的味道！雨信已近！”
“哦……”大王盯着阿禾的鼻子沉默半晌，似在思索。半晌，大王一甩披风，转向台下众人，大王的目光仿佛命令，所投之处人们纷纷跪伏于地，小年目视黄土，洗耳恭听，同时暗暗为阿禾捏一把汗，早听说阿禾的嘴巴厉害，没想到厉害成这样子啊，但是，雨信，雨信是啥？阿禾从来都没告诉过自己这个！
大王问大家：“成汤的子民们，你们相信这土方人的鼻子吗？”
“雨信是什么味道？”
“雨信是香的臭的？”
“早饭味儿还是晚饭味儿？”
“生水味儿还是熟水味儿？”
“田螺味儿还是烤肉味儿？”
“天上飘下来的，河水涨上来的，猫叫春叫进来的，还是狗吊秧吊出来的？”
……
阿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阿禾，谁也帮不了你了，”大王两手一摊，说，“拟祈雨辞吧。”
“不！”
“拟！”
“No way！”
“没关系，余叫别人拟，余还有十个贞人，你，回家呆着去。”大王一拂袖，转身就走。
阿禾失去了最后的指望。
该到此结束了吧，“老人家，这个阿禾看起来好呆，他是不是从没赢过大王啊？”小年小声问旁边一个颈子上同样挂着一串贝壳、左手抱一个莴苣右手提一只老母鸡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回答却出乎小年意料：
“谁说的？大王每次都输给阿禾，可这次……”
老太太话还没说完，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阿禾竟抄起其中一张龟板狠狠地往地上一掼，然后提起拳头，劈劈啪啪一顿猛揍，那癫狂的神情，那招招到位的姿势，那几乎可以配上舞乐的节奏，简直就是他师傅——也就是小年爹——的翻版！
小年倒抽一口冷气，她听见左手一个莴苣右手一只母鸡的老太太也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又听到台上的大王倒抽一口冷气，接着台下的十个贞人也倒抽一口冷气，全场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全场肃静，安静得连一根鱼骨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次真是非比寻常啊非比寻常，事情闹大了！
小年爹也干过这事，小年记忆犹深，不过小年爹是关起门来偷偷做的：灼烧后的龟板有了裂缝，就没有原先的生龟板子那么坚硬了，施加外力——用拳头揍，或用脚踩，确实可以延长或改变兆璺的纹路，以假乱真绝对没问题，兆璺的纹路变了，上帝的旨意当然就变了。可阿禾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大庭广众之下，这无疑就是亵渎上帝，亵渎成汤的烈烈商祖！
“好你个阿禾，余还真拿你没办法，”大王摇头叹气，“时辰已过，吉日另择，阿宾阿韦，拿上来吧。”大王转向台下，一伸手，立刻有两个贞人快步上前，各呈上一片新灼的热气腾腾的龟板。
大王凝视龟板，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半晌过后，云开月明，眉飞色舞：“不幸啊不幸，明天又是一个祈雨吉日，啊啊，”大王把龟板潇洒地往上一抛，“你豁出去的狂妄举止只为你的俘虏们换来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龟板“当啷”一声落地跳起圆圈舞来，转了好多圈才停止。
阿禾的脸涨成了紫色，他看到那兆璺，的确又是“弘吉”，针对同一件事情，两个合适的祭日竟然紧紧相邻，简直旷古未有！上帝的眼睛被眼屎糊住了！
小年也浑身无力，颓然倒地，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可是阿禾，你就是一个大傻瓜！你学得来我爹的偏执，却学不来他的老奸巨滑，不就是拖延时间吗，你不会一个挨一个地把火盆掀了，十二个火盆够你掀的！你不会给其他贞人一人一个耳刮子，十个贞人也够你甩的！装疯卖傻你不是最在行吗？可你偏偏要动那些已经灼出了兆璺的龟板，偏偏要渎神！
“阿禾，你知道这次装疯卖傻、编故事、掀火盆、赏贞人们耳刮子都没用了，对吗？你们土方人真聪明，我赞美你的舍身精神，你确实成功让祭师们耽误了时辰。按照新的兆璺，余愿意把祈雨的时间推到明天，但是——”大王将披风一掀，唰地拔出青铜刀，啧啧摇头，“这次你亵渎了上帝和余的祖先们，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好，”阿禾点点头，说，“但如果天亮之前大雨降临王畿，这莫明奇妙的祈雨仪式你就必须停止、停止！！”
“废话，云起了雨落了余就当上帝已经‘用’啦余还要他们干啥，春雨淅淅沥沥地下，大江大河就要涨满鱼虾，平原峻岭即将奔驰群马，待到秋后余的小麦就是割完了一茬又接一茬，土方人胃口大，余留他们干啥，余巴不得他们赶紧卷起铺盖滚回老家。好了——”大王走到阿禾面前，深吸一口气，“压韵真累，不压了。你，趴下，伸出你的右手，贴地。”
“好。”阿禾照办。
大王手起刀落，“咣”的一声，青铜刀面触地的闷响。全场哗然。
阿禾的右手掌就像砧板上未剥皮的蒜头一样，碎了。
阿禾和大王吵架已是家常便饭。大家都是去看戏，小年受娘所托，除了看戏，还多了一个任务：把人带回来吃晚饭。
内城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尚鬼的思想贯彻始终，此消彼长，关于人的格局就相当简单，议事就是议事，吵架就是吵架，一队士兵排成一个大圆圈将阿禾和大王围在中间，大王在上首，阿禾在下首，大圆圈外站着另外十个贞人，一人对着一个火盆，加上阿禾和大王的，一共十二个火盆。
因为没雨，所以火盆很烤人。
“大王请过目。”十个贞人齐齐站立，一人捧一片龟板，大王臭美，骑上高头大马，垂鞭按辔，闲庭信步，哒哒哒哒往左，又哒哒哒哒往右，一片一片看过去，又一片一片看过来。
这马蹄声简直就像嚼豆子嘛，听得小年口渴得不得了。
“阿禾啊，这就是你不对了，”大王看完龟板子上的鬼画符后款款下马，头上美丽的雀屏冠在他脸上投下好大一片阴影，也掩不住他满面愠怒，“一共有十二人施行占卜，每人各占卜六次，余和贞人们的占卜结果次次‘弘吉’，而你六次中有五次‘弘吉’一次‘不吉’，十一乘以六再加五等于七十一，七十一比一啊，你是多么的势单力薄，认输啦，时辰快到了，天不等人。”
士兵已在高台周围堆满了干燥的柴薪，十个俘虏被五花大绑，齐齐跪地，等待葬身火海的命运，他们长相各异，却都与阿禾有着似有似无的相似之处，圆圆的脸，宽宽的额头，厚厚的嘴唇，亮亮的眼睛，尖挺的鼻子，以及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去熨平的双眼皮。可怕的血缘关系。
土方属火，土方人性格暴烈。大王们的兆璺显示，烧死这十个人，雨就能降下来了。水火不仅相克，还能相生，人的血，人的肉，人的命，能通天，能招来风，招来云，招来雨。
真的吗？小年知道，爹却是不信这个的，“龟们不就是活得比人长一点点吗，人的脑壳难道比不上一个乌龟壳？”这是小年爹说过的最牛逼的一句话，因为这句话，小年爹结束了他的贞人生涯，被贬成了一个“龟人”，专门“攻龟”：也就是杀龟、打磨生龟板子。
“我是贞人，天天守着龟板、火盆，这么闹腾不是因为闲得发闷，而是我对这国度爱得发狠，今天这火正如往日早春，烧得温温吞吞昏昏沉沉，我斗胆猜测贞人们释读无门，所以要求验看兆璺！”阿禾话音刚落，其余十个贞人齐齐汗如雨下：被无辜编进奏词里面压韵，冤死了。
“行啊，诗人，我特想像熨平你双眼皮那样熨平你这抑扬顿挫的调子，真不舒服，”大王对着众贞人潇洒地挥挥手，“给他。”
贞人们把龟板交给阿禾，阿禾移开自己面前的火盆，盘腿而坐，细细验看。其实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既然贞人可和大王分庭抗礼，并立争执，就无所谓顺生逆亡的顾虑，贞人怎么可能看错上帝投射在龟板上的言语，全场寂静无声，等着看阿禾的反应。兆璺就是兆璺，无论看多少遍，阿禾都是输家。
“阿禾，认输吧，我饶过你这次。”大王说。
“即使只有一个不吉，那也是上帝的旨意！”阿禾嚯地站起。
“不要代表上帝！你没有资格！”大王怒道。
“我是贞人！除了贞人，谁能代表上帝？！”阿禾几乎尖叫。
“余一人！！”大王拔出青铜刀直指上天，威武非凡，“我烈烈商祖都是上帝，余一人即为上帝！不啻于将来也是！！”
“大王既是上帝，那就请为我解释七十二个兆璺中唯一的一个‘不吉’！”
“解释无用，”大王摇头，“上帝也是服从多数的，十个土方俘虏换来一场春雨，一场春雨换来成汤子民来年的丰收有何不可？你早已不是土方的子民，而是我成汤的尊贵贞人，既是我成汤的尊贵贞人，你的工作就是守着龟板火盆释读兆璺，这么多次胳膊肘往外拐也算是你的责任？”
“我阻止大王灼杀土方俘虏祈雨，不是因为我曾是土方的子民，而是因为我深信大雨必将在今夜降临！”
“深信？”大王哈哈大笑，“你凭什么‘深信’？”
“我流着土方人的血。土方人闻得出‘雨信’的味道！雨信已近！”
“哦……”大王盯着阿禾的鼻子沉默半晌，似在思索。半晌，大王一甩披风，转向台下众人，大王的目光仿佛命令，所投之处人们纷纷跪伏于地，小年目视黄土，洗耳恭听，同时暗暗为阿禾捏一把汗，早听说阿禾的嘴巴厉害，没想到厉害成这样子啊，但是，雨信，雨信是啥？阿禾从来都没告诉过自己这个！
大王问大家：“成汤的子民们，你们相信这土方人的鼻子吗？”
“雨信是什么味道？”
“雨信是香的臭的？”
“早饭味儿还是晚饭味儿？”
“生水味儿还是熟水味儿？”
“田螺味儿还是烤肉味儿？”
“天上飘下来的，河水涨上来的，猫叫春叫进来的，还是狗吊秧吊出来的？”
……
阿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阿禾，谁也帮不了你了，”大王两手一摊，说，“拟祈雨辞吧。”
“不！”
“拟！”
“No way！”
“没关系，余叫别人拟，余还有十个贞人，你，回家呆着去。”大王一拂袖，转身就走。
阿禾失去了最后的指望。
该到此结束了吧，“老人家，这个阿禾看起来好呆，他是不是从没赢过大王啊？”小年小声问旁边一个颈子上同样挂着一串贝壳、左手抱一个莴苣右手提一只老母鸡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回答却出乎小年意料：
“谁说的？大王每次都输给阿禾，可这次……”
老太太话还没说完，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阿禾竟抄起其中一张龟板狠狠地往地上一掼，然后提起拳头，劈劈啪啪一顿猛揍，那癫狂的神情，那招招到位的姿势，那几乎可以配上舞乐的节奏，简直就是他师傅——也就是小年爹——的翻版！
小年倒抽一口冷气，她听见左手一个莴苣右手一只母鸡的老太太也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又听到台上的大王倒抽一口冷气，接着台下的十个贞人也倒抽一口冷气，全场人都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全场肃静，安静得连一根鱼骨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次真是非比寻常啊非比寻常，事情闹大了！
小年爹也干过这事，小年记忆犹深，不过小年爹是关起门来偷偷做的：灼烧后的龟板有了裂缝，就没有原先的生龟板子那么坚硬了，施加外力——用拳头揍，或用脚踩，确实可以延长或改变兆璺的纹路，以假乱真绝对没问题，兆璺的纹路变了，上帝的旨意当然就变了。可阿禾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大庭广众之下，这无疑就是亵渎上帝，亵渎成汤的烈烈商祖！
“好你个阿禾，余还真拿你没办法，”大王摇头叹气，“时辰已过，吉日另择，阿宾阿韦，拿上来吧。”大王转向台下，一伸手，立刻有两个贞人快步上前，各呈上一片新灼的热气腾腾的龟板。
大王凝视龟板，眉头松了又皱，皱了又松，半晌过后，云开月明，眉飞色舞：“不幸啊不幸，明天又是一个祈雨吉日，啊啊，”大王把龟板潇洒地往上一抛，“你豁出去的狂妄举止只为你的俘虏们换来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龟板“当啷”一声落地跳起圆圈舞来，转了好多圈才停止。
阿禾的脸涨成了紫色，他看到那兆璺，的确又是“弘吉”，针对同一件事情，两个合适的祭日竟然紧紧相邻，简直旷古未有！上帝的眼睛被眼屎糊住了！
小年也浑身无力，颓然倒地，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可是阿禾，你就是一个大傻瓜！你学得来我爹的偏执，却学不来他的老奸巨滑，不就是拖延时间吗，你不会一个挨一个地把火盆掀了，十二个火盆够你掀的！你不会给其他贞人一人一个耳刮子，十个贞人也够你甩的！装疯卖傻你不是最在行吗？可你偏偏要动那些已经灼出了兆璺的龟板，偏偏要渎神！
“阿禾，你知道这次装疯卖傻、编故事、掀火盆、赏贞人们耳刮子都没用了，对吗？你们土方人真聪明，我赞美你的舍身精神，你确实成功让祭师们耽误了时辰。按照新的兆璺，余愿意把祈雨的时间推到明天，但是——”大王将披风一掀，唰地拔出青铜刀，啧啧摇头，“这次你亵渎了上帝和余的祖先们，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好，”阿禾点点头，说，“但如果天亮之前大雨降临王畿，这莫明奇妙的祈雨仪式你就必须停止、停止！！”
“废话，云起了雨落了余就当上帝已经‘用’啦余还要他们干啥，春雨淅淅沥沥地下，大江大河就要涨满鱼虾，平原峻岭即将奔驰群马，待到秋后余的小麦就是割完了一茬又接一茬，土方人胃口大，余留他们干啥，余巴不得他们赶紧卷起铺盖滚回老家。好了——”大王走到阿禾面前，深吸一口气，“压韵真累，不压了。你，趴下，伸出你的右手，贴地。”
“好。”阿禾照办。
大王手起刀落，“咣”的一声，青铜刀面触地的闷响。全场哗然。
阿禾的右手掌就像砧板上未剥皮的蒜头一样，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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