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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雷】翡翠志·城墙(承)(2008-02-15 23:39:29)
  
  

  师姐说,有了上半场的精巧伏笔,才有下半场柳暗花明的可能。

  师姐又说,老头子就是这么怪,之所以在徒弟出道任务上费尽心思,就是为了给我们开个好头,希望我们将这种打谱之法用在刺杀之上——当然,并不止于刺杀,凰儿的婚事近了,老头子不知道会怎么折腾。

  事实上,玲珑阁又将面临新的赤字:五师妹李凰儿还没出道就要嫁人了,对方是清清白白的世家子弟——这其实是好事儿。

  凰儿是老头子最疼爱的徒弟,老头子对我们出道的事儿都那么上心,更何况是对凰儿的婚事呢?玲珑阁在江湖上飘飘摇摇地过了这么多年,除了绝对动不得的那一点压箱底的财物,收入和支出一直就都处于角力状态,势均力敌的程度比起城西盖来住和一拔条的相扑,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遇红白喜事必元气大伤。即便专接顶级刺杀任务的刺客,虽因为境界高远作风正派得到官家承认,可始终不是朝廷编制,所以绝没有坊间流传的那样风光。

  鲜衣怒马一掷千金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师父和我们,侠气也就是间或流露出个一星半点而已,更多的时候,是陪着玲珑阁的帐房先生一起发愁。再者,刺客毕竟是刺客,守着一条危浅的薄命朝不保夕,谁都不会对这样的生活甘之如饴,尤其是女娃,能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平平安安过完一生,才是幸事一桩。

  况且是凰儿这么单纯的姑娘,刺客实在不适合她,贤妻良母才是正道。

  所以,凰儿的婚事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不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就对不起师父,对不起玲珑阁,对不起玲珑阁的招牌,对不起玲珑阁的历代掌门,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江湖上人人知道,玲珑阁要嫁徒弟了,可没人知道,为了给凰儿办嫁妆,玲珑阁上上下下都伤透了脑筋。大师兄、二师兄不停地接任务,四处奔波,刺杀、押镖、送信、寻人、谈判、比刀、比剑、比拳、斗诗、斗酒、斗茶、斗气,无所不包;急脾气的师姐私自从穿越贩子处高价购得八八式狙击步枪为的就是放手一搏:杀手楼近期悬赏十万两白银买前武林盟主金开甲的人头,无人敢接,金开甲通辽之事在整个江湖闹得沸沸扬扬,赵天子却蒙在鼓里,神经病。

  还有师父,老得一把胡子都白了,还夜班日班连轴转,夜班伏案工作,为出道的徒弟出谋划策,日班专与广义玄学和与此相关的若干拨穿越贩子打交道——他最近迷上了未知时代一个叫做“六合彩”的赌博游戏,一天到晚想着为凰儿赚上一笔丰厚的嫁妆——赌徒本性,殊途同归,和师姐就是一国的。

  但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让他老人家五十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肉,我们责无旁贷。

  四月十四乾元节,玲珑阁沈木麟风光出道,干完今天师父安排的出道任务,我也要开始像师兄师姐那样奔波劳碌养家糊口了。

  傍晚掌灯时分,大师兄、二师兄和凰儿到了,大师兄将一个锦囊递给我,我当场拆封——

  “亥时三刻,朱雀门曹婆婆肉饼店”。  

  我心一沉:“就这么些?”

  大师兄、二师兄、崔师姐和凰儿面面相觑。

  我们把字条翻来覆去地端详、摩挲、搓捏、咀嚼,差点没向店家要火来烧,要酒来泡。

  折腾来折腾去,纸上依旧只是:“亥时三刻,朱雀门曹婆婆肉饼店”。

  什么意思?曹婆婆肉饼店能有什么事?维持秩序?摆平地痞?切磋武艺?还是师父也急着把我嫁出去,让我学做肉饼?

  半点提示都没有,连谱都不给,这谱该怎么打?太他妈离谱了。

  “啧,我出道那次的锦囊,老头子可是洋洋洒洒地给我写了三大页啊。”大师兄说。

  “我也是。”二师兄说。

  “我也是。”师姐也说。

  “那,信物呢,师父给我的信物?”我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惴惴发问。

  “这……”大师兄看了看二师兄,二师兄看了看凰儿,凰儿看了看天。不发一语。

  “你们干嘛呢,拿出来啊,磨磨唧唧的。”师姐催促。

  大师兄面露难色。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玲珑阁的规矩,徒弟出道,师父会亲赠信物。

  信物未必对任务的完成有多大作用,但很像伏笔,或是点睛,乍一看,风马牛不相及,可事后细品,却总有贯穿始终的意味,就像会仙楼上好的玉胥酒,后劲绵远悠长,纷纷扰扰千丝万缕,不知哪里是个头。

  大师兄的出道信物是一块匾额,在其斗酒得胜之时由师父差人送至。彼时,大师兄七分清醒三分醉,诗兴大发大笔一挥,写下“太和酒楼三百间,大槽昼夜声潺潺,千夫承槽万夫瓮,有酒如海糟如山”的诗句,并无甚出奇之处,却让吕大槽喜欢得不得了。后来,吕大槽为太和楼酿出了“眉寿”与“和旨”,就用了大师兄这首诗广而告之,如今那块匾还在太和楼三楼正厅挂着。

  二师兄的出道信物是一支狼毫笔,也不知道师父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手艺平平,可笔杆足有擀面杖粗。本只打算用来为环饼写题诗的,后来二师兄却阴差阳错地拿它当武器了,倒也十分顺手,十八般武艺皆可化用其中,笔舞是出神入化,出击却是招招致命;再加上二师兄饱读诗书,又生得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竟赢得情书无数:“疾雨兄,乃今日又收了多少情书?”,据说道上人都是这么和二师兄打招呼的。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他其实木得令人发指。

  师姐的出道信物更是意味深长。梅风剑,名大于实,兵器谱上排不上号的,可白玉堂的佩刀偏偏起名“画影”,恰是一对儿,正月十六会仙楼,梅风剑对画影刀,三百回合战成平手赢得满堂喝彩,怎么想怎么有故事,说起来估计都能把嘴给说瓢了。我从穿越贩子处听过一曲《诀别诗》,露骨是露骨了点,可境界不低,故事如果还有进展,大概就是这个感觉罢。

  很好,很强大。

  那么,我的呢?

  “大师兄,拿出来罢。”二师兄捅捅大师兄。

  “木麟,我……唉!”大师兄摇头重叹一口气,把脸别到别处,伸手往袖筒里一掏,叮当闷响,我定睛一看——

  一个巴掌大的小袋。

  摇了摇,确定内装铜板。

  打开,数了又数,五十文。

  五十文能干什么?五十文连一瓶质量最次的行军丹都买不起!

  凰儿同情地望着我,师姐则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手脚冰冷,口干舌燥,心动过速,恐考症彻底发作,一出道就碰上制度改革,这是一道不折不扣的自由命题作文,这老头子有点太高估我的应变能力了。

  “木麟,你要相信师父。”二师兄说。

  “无论如何,师父都不会对你不管不顾的。”大师兄说。

  “木麟,该干嘛干嘛。”师姐说。

  “大不了挨师父一顿批。”凰儿说。

  申时三刻,大师兄护送凰儿回玲珑阁,并往十里坡送信。

  酉时一刻,二师兄告辞,赴中原镖局总舵亮镖。

  戌时一刻,师姐告辞,前往杀手楼揭榜。

  亥时一刻,我喝光桌上最后一杯酒,怀揣五十文钱,赤手空拳奔赴朱雀门曹婆婆肉饼店。

  沈木麟,终于要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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