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流离的一切是我
李小红说她老忘不了盐埕街街口的那个老太太，每两三年就莫名其妙地想起一次，就这样过了这么十几年，可她连老太太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老太太坐在午后的马路牙子上晒太阳，仅此而已。
为什么呢？谁也不知道，这世上想不通的事儿多得去了。
我小时候也常常思考一些原本挺哲学但现在已经很滥的问题，比如生，比如死，比如，“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是什么让“我”成其为“我”？为什么会有“我”？为什么“我”就是“我”？为什么“我”不是别人？
——“我”为什么就不能是别人？“我”睡着时“我”去哪儿了？“我”昏迷时“我”去哪儿了？“我”失忆时“我”去哪儿了？“我”神经错乱时“我”去哪儿了？最后，“我”死了“我”去哪儿了？
“我”是建立在第一感至第六感、现在时点之前所有记忆的基础上的一种独有的心理状态和思维方式，如果“基础”倒塌、消亡，“我”就不存在了，可是，“基础”又是怎么成为“基础”的呢？一二三四五六感人人不同，现在时点之前的所有记忆更是浩如烟海，“我”的上游就像疯长的蔓草，父母亲，祖父母外祖父母，曾祖父母外曾祖父母……二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至无数次方，每一个人都曾经悬挂在生命倒金字塔的顶端，那些血肉那些祖先是无穷无尽的基石，等我们生儿育女了，我们就把顶端让给了我们的后代，金字塔永远都在加高，顶端永远都在产生。在比星星还多的遗传基因中，我们一代又一代的祖先，都只不过是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随意抓了一把又一把，还是二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至无数次方，基因排列组合出来的无数种一二三四五六感，四维空间延展出来的的无数种“记忆”，二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至无数次方运算出来的无数个，独一无二的，“我”。
孤单吗？孤单。
但想起其间的盘根错节，又会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孤单，说白了，每个人都是基因库中排列组合的结果，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快乐了，你快乐了，你我共用一个快乐基因，我悲痛了，你悲痛了，从外物到内心，情绪再外化为眼泪，通往泪腺的是同一个曲折辗转的路途。就连“流离”也是，每个人都在流离，行走的，停留的，流离的一切之中，还是有“我”，完整的，碎裂的，“我”犹如万里晴空的一轮明月，她就那样高洁而又超脱地悬挂在那儿，她轻轻地抖一抖，江河大川就遍洒银辉，虫鱼鸟兽，树影花影人影……全是不同的样子，你不停地想象她暗的一面背对着太阳，又不停地想象她光亮的一面正对着太阳，你就会发现她无论是月牙儿还是银盘儿，都只是表达的不同而已，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影子还是那些影子，但其中的错综复杂，是亲是疏，是远是近，你都说不清。就像同一种亲切，有的是血缘，有的仅是擦肩。
那我忘不了那个老太太是因为什么呢？用你这套狗屁理论能解释吗？李小红问，我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有的是已发生的，有的是正在发生的，有的是还未发生的：
帮我剪脐带的为什么是A医生而不是B护士？载着我妈和我从医院回家的为什么是C车夫而不是D车夫？公园里说我长得可爱的为什么是E阿姨不是F叔叔？电影院里打着手电筒帮我找座位的为什么是G工作人员而不是H工作人员？书店里先我一步拿了梯子爬到高处掰字典的为什么是I大爷而不是J大婶儿？三条街外那家便利店里铁青着脸要我先填写投诉表的为什么是K经理而不是L店员？面馆里听我絮絮叨叨地交代面拉细点儿煮熟点儿葱放多点儿汤不要太多的为什么不是M小伙而是N小妹？公车上拒绝帮我帮人家传递纸条给司机还冲我翻白眼的为什么是O少妇而不是P师奶？考场上手拿裁纸刀割着牛皮试卷袋封口却莫名其妙看了我一眼的为什么是Q主任而不是R老师？小区里追上来提醒我放在透明塑料袋里的钱太招摇的为什么是S先生不是T小姐？……园子围墙边跟我讨要牵牛花、康乃馨、熏衣草种子的为什么不是U邻居而是V邻居？……老人院里有次让我唱了四遍《鲁冰花》四遍《让我们荡起双桨》唱到血压飙升的击鼓传花游戏中的击鼓人为什么是W瞎子而不是X瞎子？……
为什么那时坐在盐埕街口马路牙子上晒太阳的是Y老太而不是Z老太？
为什么现在跟我讨论这种蠢问题的是你而不是别人？
……
为什么走到窗外？
为什么看见推车飞跑的小贩？
……
……
为什么呢？谁也不知道，这世上想不通的事儿多得去了。
我小时候也常常思考一些原本挺哲学但现在已经很滥的问题，比如生，比如死，比如，“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是什么让“我”成其为“我”？为什么会有“我”？为什么“我”就是“我”？为什么“我”不是别人？
——“我”为什么就不能是别人？“我”睡着时“我”去哪儿了？“我”昏迷时“我”去哪儿了？“我”失忆时“我”去哪儿了？“我”神经错乱时“我”去哪儿了？最后，“我”死了“我”去哪儿了？
“我”是建立在第一感至第六感、现在时点之前所有记忆的基础上的一种独有的心理状态和思维方式，如果“基础”倒塌、消亡，“我”就不存在了，可是，“基础”又是怎么成为“基础”的呢？一二三四五六感人人不同，现在时点之前的所有记忆更是浩如烟海，“我”的上游就像疯长的蔓草，父母亲，祖父母外祖父母，曾祖父母外曾祖父母……二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至无数次方，每一个人都曾经悬挂在生命倒金字塔的顶端，那些血肉那些祖先是无穷无尽的基石，等我们生儿育女了，我们就把顶端让给了我们的后代，金字塔永远都在加高，顶端永远都在产生。在比星星还多的遗传基因中，我们一代又一代的祖先，都只不过是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随意抓了一把又一把，还是二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至无数次方，基因排列组合出来的无数种一二三四五六感，四维空间延展出来的的无数种“记忆”，二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至无数次方运算出来的无数个，独一无二的，“我”。
孤单吗？孤单。
但想起其间的盘根错节，又会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孤单，说白了，每个人都是基因库中排列组合的结果，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快乐了，你快乐了，你我共用一个快乐基因，我悲痛了，你悲痛了，从外物到内心，情绪再外化为眼泪，通往泪腺的是同一个曲折辗转的路途。就连“流离”也是，每个人都在流离，行走的，停留的，流离的一切之中，还是有“我”，完整的，碎裂的，“我”犹如万里晴空的一轮明月，她就那样高洁而又超脱地悬挂在那儿，她轻轻地抖一抖，江河大川就遍洒银辉，虫鱼鸟兽，树影花影人影……全是不同的样子，你不停地想象她暗的一面背对着太阳，又不停地想象她光亮的一面正对着太阳，你就会发现她无论是月牙儿还是银盘儿，都只是表达的不同而已，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影子还是那些影子，但其中的错综复杂，是亲是疏，是远是近，你都说不清。就像同一种亲切，有的是血缘，有的仅是擦肩。
那我忘不了那个老太太是因为什么呢？用你这套狗屁理论能解释吗？李小红问，我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有的是已发生的，有的是正在发生的，有的是还未发生的：
帮我剪脐带的为什么是A医生而不是B护士？载着我妈和我从医院回家的为什么是C车夫而不是D车夫？公园里说我长得可爱的为什么是E阿姨不是F叔叔？电影院里打着手电筒帮我找座位的为什么是G工作人员而不是H工作人员？书店里先我一步拿了梯子爬到高处掰字典的为什么是I大爷而不是J大婶儿？三条街外那家便利店里铁青着脸要我先填写投诉表的为什么是K经理而不是L店员？面馆里听我絮絮叨叨地交代面拉细点儿煮熟点儿葱放多点儿汤不要太多的为什么不是M小伙而是N小妹？公车上拒绝帮我帮人家传递纸条给司机还冲我翻白眼的为什么是O少妇而不是P师奶？考场上手拿裁纸刀割着牛皮试卷袋封口却莫名其妙看了我一眼的为什么是Q主任而不是R老师？小区里追上来提醒我放在透明塑料袋里的钱太招摇的为什么是S先生不是T小姐？……园子围墙边跟我讨要牵牛花、康乃馨、熏衣草种子的为什么不是U邻居而是V邻居？……老人院里有次让我唱了四遍《鲁冰花》四遍《让我们荡起双桨》唱到血压飙升的击鼓传花游戏中的击鼓人为什么是W瞎子而不是X瞎子？……
为什么那时坐在盐埕街口马路牙子上晒太阳的是Y老太而不是Z老太？
为什么现在跟我讨论这种蠢问题的是你而不是别人？
……
为什么看见推车飞跑的小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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