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窗外 稀薄灰白
我是一个喜欢离题的人，“顾左右而言他”用来形容我是再适合不过了，但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假如让我描写摆在我眼前的一杯水，我可能会用大量篇幅去描写杯子底下红木桌面纠结的纹路，然后是杯子旁边形状优雅的汤匙，再然后是汤匙旁边只剩下一匙分量的川贝枇杷膏，最后是坐在只剩一匙分量的川贝枇杷膏前蠢蠢欲动的，李小红。
但现在我要描写的是一扇窗的外面，而不管窗本身的质地、工艺、来头。窗是连接外界的媒介，窗边的人看窗外的风景，各种各样的上帝视角看窗边的人，窗户因人而富于诗性，人因窗户而凭添灵气——当然，不一定是要窗户，“楼台上相思的妇人”未尝不是如画的一景。若是位小姐，飘摇的烟雨正好应和她结满愁怨的思绪，让雨巷尽头的有心人远远地将她望成一株丁香；若是位先生，窗外则不必有雨，只需一束稀薄阳光无声地照进囚窗，太息般的一句“希望？我的希望是能够有尊严地死去”就足以让人恍惚得三月不知肉味。
不过这是盐埕街，不是江南水乡，这是平淡无奇的现下，不是惊心动魄的过往。
李小红说，她曾有一段时间喜欢上了二楼的窗外。那扇窗开在她的书桌上面，淡黄色窗棂，浅绿色窗帘，上下开合。窗外有高高低低的屋顶，错落有致地占据了二分之一的天空，那是近在眼前的波涛起伏的瓦片的海洋，瓦片的海确实地漫到窗边，仿佛一伸手就能扫出水花儿来。李小红才不稀罕什么破烂瓦片，李小红稀罕的只有，凉在窗台上准备用来送服川贝枇杷膏的白开水，还有窗外的，猫。
窗外屋顶长年有猫，一花，一白。李小红说，花的是摩托车维修店的，男性；白的是菜市场里豆浆店的，女性；怎么判断出来的呢，李小红又说，嗅觉、视觉，以及，敏锐的观察力。
很多年后，差点混成太妹的李小红为发泄对硬性规定周记作业的不满在她的高一周记本上这样诌道：
……男猫阿Sam一股浓重的机车味环绕周身，面相英俊，身形健美，可惜眼神太过冷漠以致稍显痴呆（老师批语：物极必反），女猫阿May则不亏为豆浆店的流动招牌，毛茸茸地微胖，皮毛白中泛漾着富态的豆浆黄，那顺滑，那细腻，那喷香，叫人直想搂进怀里一顿死揉猛掐（老师批语：暴力倾向）。
……
体味决定价值观，阿Sam一身很man的机油味决定了他只适合头罩丝袜眼戴墨镜手操西瓜刀脚踩电单车穿行街头巷尾去从反面印证“生命冇take 2，小心第一刀”的警言，至于斜叼烟斗手捧花束至cool无敌（老师批语：中不中西不西）地敲开于大排档结识的大龄女友阿May的房门华丽地露出上下排共十六颗白牙“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道：“（低头，故作深沉）意唔意外？！（抬头，眼睛起电）高唔高兴？！（后仰，张开双臂准备熊抱）开唔开心？！？！”（老师批语：星爷？），则只是他生命中短暂而美好的一段插曲，众人生来平等，阿Sam却注定在污水横流的黑道江湖中跌打滚爬，一条烂命贱如草芥，迎接他的是在麻木中烦恼、在烦恼中痛苦、最后在痛苦中死亡的，宿命~~（老师在其下打波浪线，表示此为好句，又打一大大的问号，意义不明）。……
老师的总批语是：语无伦次，立意奇低，污七八糟，好自为之。
其实是很朴素的，很多东西的本来面目都是很朴素的，李小红说，那天天气很好，我把窗往外一推，就发现屋顶有猫，开始只有一只花猫，第二天花猫带来了一只白猫，我一见猫就发萌，想着怎么引起它们的注意，就朝它们扔东西，先是橡皮，草稿纸，然后是尺子，铅笔，作业本，我奶奶知道后，我就不用扔文具了，改扔口香糖、鱼肉、猪肉一类实实在在的——突然有一天它们觉得和我混熟了，就从窗口跳进屋来，我吓坏了，赶它们出去，它们被我赶出去了，以后就再没出现
——你说，我这是不是叶公好龙？……欣赏得了他人望穿秋水的离愁别绪，自己未必就担得起日思夜想的蚀骨蚀心，那些打小崇敬英雄的，到头来却可能背上个千古骂名。
冬日的阳光冷暖交融，我看见李小红喝口茶后悠悠地望向稀薄灰白的窗外，以为她自己真是个哲人。
假如让我描写摆在我眼前的一杯水，我可能会用大量篇幅去描写杯子底下红木桌面纠结的纹路，然后是杯子旁边形状优雅的汤匙，再然后是汤匙旁边只剩下一匙分量的川贝枇杷膏，最后是坐在只剩一匙分量的川贝枇杷膏前蠢蠢欲动的，李小红。
但现在我要描写的是一扇窗的外面，而不管窗本身的质地、工艺、来头。窗是连接外界的媒介，窗边的人看窗外的风景，各种各样的上帝视角看窗边的人，窗户因人而富于诗性，人因窗户而凭添灵气——当然，不一定是要窗户，“楼台上相思的妇人”未尝不是如画的一景。若是位小姐，飘摇的烟雨正好应和她结满愁怨的思绪，让雨巷尽头的有心人远远地将她望成一株丁香；若是位先生，窗外则不必有雨，只需一束稀薄阳光无声地照进囚窗，太息般的一句“希望？我的希望是能够有尊严地死去”就足以让人恍惚得三月不知肉味。
不过这是盐埕街，不是江南水乡，这是平淡无奇的现下，不是惊心动魄的过往。
李小红说，她曾有一段时间喜欢上了二楼的窗外。那扇窗开在她的书桌上面，淡黄色窗棂，浅绿色窗帘，上下开合。窗外有高高低低的屋顶，错落有致地占据了二分之一的天空，那是近在眼前的波涛起伏的瓦片的海洋，瓦片的海确实地漫到窗边，仿佛一伸手就能扫出水花儿来。李小红才不稀罕什么破烂瓦片，李小红稀罕的只有，凉在窗台上准备用来送服川贝枇杷膏的白开水，还有窗外的，猫。
窗外屋顶长年有猫，一花，一白。李小红说，花的是摩托车维修店的，男性；白的是菜市场里豆浆店的，女性；怎么判断出来的呢，李小红又说，嗅觉、视觉，以及，敏锐的观察力。
很多年后，差点混成太妹的李小红为发泄对硬性规定周记作业的不满在她的高一周记本上这样诌道：
……男猫阿Sam一股浓重的机车味环绕周身，面相英俊，身形健美，可惜眼神太过冷漠以致稍显痴呆（老师批语：物极必反），女猫阿May则不亏为豆浆店的流动招牌，毛茸茸地微胖，皮毛白中泛漾着富态的豆浆黄，那顺滑，那细腻，那喷香，叫人直想搂进怀里一顿死揉猛掐（老师批语：暴力倾向）。
……
体味决定价值观，阿Sam一身很man的机油味决定了他只适合头罩丝袜眼戴墨镜手操西瓜刀脚踩电单车穿行街头巷尾去从反面印证“生命冇take 2，小心第一刀”的警言，至于斜叼烟斗手捧花束至cool无敌（老师批语：中不中西不西）地敲开于大排档结识的大龄女友阿May的房门华丽地露出上下排共十六颗白牙“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道：“（低头，故作深沉）意唔意外？！（抬头，眼睛起电）高唔高兴？！（后仰，张开双臂准备熊抱）开唔开心？！？！”（老师批语：星爷？），则只是他生命中短暂而美好的一段插曲，众人生来平等，阿Sam却注定在污水横流的黑道江湖中跌打滚爬，一条烂命贱如草芥，迎接他的是在麻木中烦恼、在烦恼中痛苦、最后在痛苦中死亡的，宿命~~（老师在其下打波浪线，表示此为好句，又打一大大的问号，意义不明）。……
老师的总批语是：语无伦次，立意奇低，污七八糟，好自为之。
其实是很朴素的，很多东西的本来面目都是很朴素的，李小红说，那天天气很好，我把窗往外一推，就发现屋顶有猫，开始只有一只花猫，第二天花猫带来了一只白猫，我一见猫就发萌，想着怎么引起它们的注意，就朝它们扔东西，先是橡皮，草稿纸，然后是尺子，铅笔，作业本，我奶奶知道后，我就不用扔文具了，改扔口香糖、鱼肉、猪肉一类实实在在的——突然有一天它们觉得和我混熟了，就从窗口跳进屋来，我吓坏了，赶它们出去，它们被我赶出去了，以后就再没出现
——你说，我这是不是叶公好龙？……欣赏得了他人望穿秋水的离愁别绪，自己未必就担得起日思夜想的蚀骨蚀心，那些打小崇敬英雄的，到头来却可能背上个千古骂名。
冬日的阳光冷暖交融，我看见李小红喝口茶后悠悠地望向稀薄灰白的窗外，以为她自己真是个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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