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就像一个筛子，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小孔就越来越大；我们年龄越大，留存在记忆中的东西就遗忘得快。相反，在早年那被牢牢记住了的东西却不会遗忘。老年人的记忆是越往回走就记得越清楚，而离现在越近的事情，记忆就越模糊，因此老年人的记忆就像他们的眼睛一样变得远视了。

　　无论怎么不被遗忘，一旦生命终结，一切都不复存在。虽然我们可以说有些东西在它所依存的生理基础已经消失后仍可以以五花八门的方式保存下来，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群体的记忆是一个巨大的立体的筛子，而历史永恒洒落的沙雨。筛孔是有寿命的，当承载住久远的东西的那些筛眼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了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它们一定又会在哪一个纵向的时间维度里被承接下来。
　　所以历史遗落的东西是很多很多的，我们生活在群体记忆筛子下的沉积物的海洋里却从来都不自知，就像我们一直都忽视亲人的存在对于我们的意义一样，我们只看得清筛子上面留下的东西，因为它们被人记住且被保留了下来，但我们很多时候看不清一直笼罩住我们的那个阴影，因为产生阴影的那座建筑物太过高大，大到让我们觉得它的存在就是理所当然的，它的背后没有其它东西了。
　　所以记忆是很珍贵的，它在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是这样而不是那样。记忆又是脆弱的，它们是某些东西存在过的证据，没有了证据，很多事实就变成了小说。有很多很多的事实现在已经变成了小说，或者就要成为小说。
　　许多年后当我们记忆的眼睛也和老年人一样变得远视的时候，也只能看到时间之神允许我们的记忆追溯到的最远的东西。
　　他人带给我们痛苦的强权意志，格外地给它所造成的痛苦或创伤增加了一些特别辛酸的成分。所以我们不希望看到，在历史和记忆的长河中，我们的目光无论是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都被那些本不该膨胀的耻感和民族主义削砍得短而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