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可能赔罪的话，赔罪就可以愈合受到的创伤；但所增加的那种苦楚，那种比伤口还痛苦的苦楚，既“是你对我干下了那件事”，就只能由复仇冰消。……正如任何愿望的实现都会伴随着失望一样，复仇也如此，我们希冀从复仇中得到的快乐差不多都被怜悯心所攫取。复仇常常会撕碎我们的心，折磨我们的善意，复仇的动机已不变了，剩下的只是我们仇恨的证明。

　　复仇是有必要的。复仇是一种暴力，膜拜暴力固然会让我们变得野蛮，但一味地否定暴力却令我们变得虚伪。
　　赔罪客气地否定了我们复仇的理由，怜悯慈悲地扼杀了我们复仇的快感。复仇的来源变得越来越不可靠，复仇的去向变得越来越不明朗。被夹在规则与良心的中间，复仇的存在变得似是而非。
　　我们对一条蛇实施我们的复仇，可能仅仅因为它伤害了我们的脚后跟，我们对一个比我们弱小很多的人实施我们的复仇，可能仅仅因为他的声音比我们动听，或者举止比我们优雅。
　　但我们一般不会对一个各方面都比我们优越许多的人实施我们的复仇，因为即使高过树梢，杂草它仍是没有价值的。
　　也许我们不应该谴责复仇本身，我们对他人施予肉体上或精神上的复仇，因为我们必须经常地证明自己比他人优越，因为优越感是我们存在价值的一种体现。
　　对于势均力敌的对手，当我们发现自己的美德与修养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用于复仇时，复仇本身就会变得盲目而兽性，甚至荒谬。
　　所以我不得不胆寒于中佐再弈时做出的姿态。既然复仇无法用自己的美德和修养实现，那么就任凭病痛和流血折磨他的对手罢：我崇尚的是明治傲骨，大正雄风，可你却以一种属于你们民族的方式朝这个方向靠得更近，所以我承认在美德方面我是个失败者，但是，我仍旧可以嘲笑你，你的无助可以成为我确认优越感的理由，你付出与回报的悬殊至少可以让我觉得你在某些方面错得太离谱。病痛和流血就是对你的讽刺，也是我无须假借任何外力就能达成的复仇。
　　可是复仇从来都是双向的。最终被怜悯和恐惧折磨终生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