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对陌生人谋面才会评判正确，而且不是经常遇见这一相貌、对其相貌不太熟悉，也没有和他人作过交谈，才能不出偏差。严格地说，只有第一观感才能提供纯客观的评价，而这种客观的评价是破译他人性格特征的必备条件。……同样，只有初次相遇，人的相貌才能给我们充分的印象。所以，我们应当特别留心第一印象并慎重地予以解释。……以后的交往和熟悉会使人忘记这第一印象，但总有一天时间会证明过去的谋面是否正确。

　　我们基本可以做出这样一个假设，当相貌因为种种客观原因而辨认不清的时候，第一印象只能从别的渠道获得补偿。
　　棋品就是这样的一面镜子。所谓落子无悔，大抵也分几种境界。中佐因为自负而下错一步，微微一惊，志在必得的笑容骤然消失，手一轻颤几欲悔棋，抬眼却看见对面上校饶有深意的目光，遂怏怏作罢。
　　但毕竟是落子无悔，意味着中佐的性格中存在着言出必行的可能性，这一举动对于上校来说，犹如深藏在厚重的幕布之后的某种他亟待知晓的东西因为幕布猛地被掀开而赫然现形。那一瞬间他仿佛洞穿了中佐的人品，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在他的内心响起，告诉他，中佐并不是不可以信任的。可惜瞬间过后，所有东西就都染上了主观的色彩。
　　棋品终究还是不能完全等同于相貌，因为举动是可以控制的，无意受到了有意的暗中驱使。
　　虚荣和傲慢的区别在于，傲慢是确信自己在某一特殊方面具有卓越的品质，虚荣则是令他人“确信”的欲望。傲慢存在于内，是直接的自我欣赏。虚荣则是从外欲求达到这种自我欣赏。
　　如此说来，棋品还是个交织了虚荣和傲慢的狡猾东西，它可能仅仅代表一种被向往的品质，偏偏向善是大多数人的共性。棋品介于真实与虚伪之间，让我们无法分辨清楚。
　　纳兰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大抵也是从相貌出发。六十年后中佐真正落子无悔了一回，交出了证明自己屠杀劳工的值勤日记，可惜这个诺似乎践得有些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