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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疾病

(2006-10-19 17:02:22)
分类: 生活在禅中
《狂喜之后》(杰克·康菲尔德著,周和君译)节选之一
 
轮回的智慧
 
        1998年5月,我们于灵岩禅修中心(Spirit Rock Meditation Center,位于美国旧金山之北)举办一次大型的慈善活动,这是为拉姆·达斯筹措医疗费用所举办的募款,他在一年前发生严重的中风经过了将近一年的复健治疗,拉姆·达斯能够说话了,虽然说得极为吃力,但他仍尽量说话。在活动的最后一天,他的轮椅被安置在讲台上以便他发言。最好笑的莫过于人家曾警告过他,去参加自己的募款晚会实在是件俗气的事——这正是他当天参与大会的原因。拉姆·达斯在演说中提到自己所面临的困境,以及认同的问题。
  
        多年来我以karma yogi的身分修行,这是条服务的道路。我写过几本书谈论如何学习帮助他人。如今情势倒转,我需要人家帮助我起身,服侍我上床睡觉。还有其他人替我喂食和洗澡。我可以告诉各位,身为一名受帮助的人比帮助他人更艰难!
        那感觉像是经过反复的死过和重生。在60年代,我是哈佛大学的一个教授,我因为跟提姆·赖瑞(Tim Leary)鼓吹使用迷幻药而被赶出校园。70年代,我差点因吸食过量而死亡,后来才到印度修道,回来后就成为灵性上师。在80年代我完全投入奉献——与他人共创西瓦基金会(Seva Foundation),盖医院,为难民和囚犯提供社会服务。这些年来我也拉大提琴,玩高尔夫,平日开着心爱的MG跑车。但自从这次中风后,车子闲置在车库,高尔夫和大提琴俱乐部的会员证只好束之高阁。假如我自认是那个身在印度,无法拉大提琴、开车或是工作的那个家伙,那我会为自己感到非常悲哀。但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中风令我大死过一次,如今在这副残缺的躯壳中,我拥有的是一个崭新的生命。这就是现在的我。我必须面对现在的我,这就是我修炼的生命课程。

  
        这番话展现的正是轮回的智慧。我们一旦学会悠游于这份智慧中,才会勇往直前迈向人生,既不忧惧也不迷失,却能保持灵台清明。不论当下所面临的处境是什么,都能清醒、自在。印度神秘诗人伽比尔写道:
  
         趁着你还活着的时候,跃入这生命体验之流吧……
         你们所谓的“救世”是属于生前的志业呀。

  
        终其一生,我们最需要明了的就是所谓的神圣性。涅槃无法由人生经验之外觅得,这即是人生的本质。我们千百度所寻觅的,正是自己的本然面目。心经一语道尽这层道理,也就是所谓的“色不异空”,而基督教神秘主义者西蒙(Symeon)也谈到,我们要“在基督的身体中醒来,如同基督在我们的身体中醒转。”

        佛陀与自己的肉体奋战多年后,才领悟到让自己身心轻安和自在的关键。他周游印度各地长达6年,进行断食和极度禁欲的苦修,目的在于克服所有肉体的欲望和软弱恐惧。最后,他却把自己折磨得奄奄一息,形容枯槁地躺在泥地上。就在此时,佛陀心中忽然闪过当自己还是个小男孩时,坐在父亲花园内苹果树下的情景。他忆起在那美好的春天早晨,那股发自内心奇妙的宁静与圆满的感受,觉得心灵彷若回到原乡的安歇之所。他惊悟这么多年来苦心追求心灵解放的作法,其实是偏差了方向,他只是在跟自己的肉体和世界进行徒劳无益的争斗。

        由于这份彻悟,他才发现了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持守自己的心灵,既不与这世界对立,也不沉迷其间难以自拔。他只是敞开胸怀,如实接受生命中的苦难与美善,并且安住于宁静之中。这时有个年轻妇人经过,看见地上躺着的修行人,于是给了他一碗乳糜。佛陀满怀感激地喝下它,身心为之大振。他又带着这份崭新的领悟,继续自己的修行。

        类似这个彻悟故事的现代版本,发生在卡巴辛医生第一个诊所里,那位于麻州大学医学中心的地下室。他在这儿着手“正念减压计划”,他广邀医学中心的医生们,请他们把连先进医疗科技都束手无策的病人,转诊到他这儿来。后来他告诉我说,这是因为,“这儿能够提供最猛烈的药物——真相”。

        于是癌症和肢体极度疼痛的病人,各式骨骼和关节退化症的慢性疾病患者,以及各种疗法都无法治愈的背痛患者,全都转诊给他。卡巴辛医生教导他们一种甚深的正念法,如何以平常心接受自己身体发生变化的事实,不要将自己的疾病当成仇敌,一心只想除之而后快。病人们这种正面意念和接受包容的态度,竟产生不可思议的效果。有些人的病痛和压力得到医治。有些人虽然无法完全复原,但学会以悲悯的眼光来看待这副转化了他们生命的躯体。如今这个以正念为基础的治疗计划已遍布全美数百家医院。
 
示现的勇气
 
        我们生命所展现的圆融、智慧与慈悲等证悟所示现的成果,其实是有代价的。我的老师阿姜查在63岁时因为脑水肿、糖尿病、中风和心脏病等并发症状而送医治疗。他在医院里待了九个月,身体承受着极大痛苦,经常无法说话。第二年出院后,身体恢复了部分能力,勉强还能继续教书。我特地到曼谷近郊的寺院去拜访他,见到他经历这场灾难后身体大为虚弱,看起来苍老憔悴许多。我恭敬地行弟子之礼。在我们的谈话中,我不时想起这些年来他经常告诫我们要省思人生面临年老,疾病与死亡是无法避免的事。

        而今我面对老态龙钟的他,不免慨叹他身上的变化是多么明显。阿姜查以锐利的目光直盯着我瞧,然后说道,“别把这件事说得这么容易!”

        全心投入灵修并不能让我们这血肉之躯免于体验生命的喜悦与哀愁。每位灵性大师都跟平凡的我们一样,必须面对肢体软弱、疾病以及死亡。潜心致力于灵修提供我们工具,借着肉体的软弱,唤醒我们的大悲心和觉知,让心灵能够获得包容这一切的方法。
 
        生命的每项遭遇都是助长我们灵修的沃土。瑞秋·娜俄米·黎门(Rachel Naomi Remen)是位医生兼灵疗者,她认为生病是一种心灵的邀约和通道,加深我们的灵魂与生命之间的连系。她说疾病的目的是在唤醒我们,把生命中重要的事物再带回到我们身边。灵修的重点不是在等待疾病或死亡来唤醒我们,而是让我们更贴近所拥有的生命和健康,为自己的身心灵带来宁静。

        如果我们没勇气面对自己的肉体,那么生命本身就会直接反弹。正如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提醒我们的:
  
        疾病是细心看顾的医生。对于生命中的智慧与美善我们只能许下承诺:臣服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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