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真正的谦卑

(2006-10-07 08:38:04)
分类: 生活在禅中
《狂喜之后》(杰克·康菲尔德著,周和君译)节选之一
 
“严格来说,世上没有开悟之人,有的只是开悟的活动。”
——铃木大拙

 
世俗权力的诱惑
 
        从十字军东征到回教的圣战——我们放眼西方宗教史代代都有宗教团体滥权的事迹。那么,我们可能会认为东方的宗教团体和禅修传统就能免于这种腐败人性的污染。但若翻开韩国、日本、斯里兰卡、中国和缅甸的宗教历史,我们同样会看见某些时期曾发生过严重滥权的情况。布莱恩·维克多利亚所著的《禅战》(Zen of War) 一书中,详述在二次大战期间一些痛苦事实,当时许多极有名的日本禅宗大师,像是泽木心道(Sawaki Kodo)和原田大安(Harada Daian)都曾滥用和扭曲禅宗教义,以鼓动世人加入战争和杀戮。
 
        许多世纪以前,禅学老师们就以佛教之名鼓励修行人加入屠杀非日本人的行列,并视之为“慈悲和有益的战争”。战争中的杀人行为也被视为开悟的表现,许多大寺庙还供应兵源和购买武器的金钱,并且为军事募款和为炮弹等武器祈福。甚至也出现了寺庙彼此竞争的情况,只为夺权以壮大自身势力。

        翻开西藏宗教史也看得到血腥惨痛的一页,在不同宗派、僧侣团体和寺院之间往往发生惨烈的战争。西藏前财政部长,以及《在我敌人面前》这本书的作者锡彭·苏古巴(Tsipon shuguba),就在书中描述在中共政权控制西藏前,当地寺院数10年来的权力斗争史和对峙的局面。如色拉寺这样的有名寺院,还有像瑞廷仁波切如此德高望重的喇嘛,以及数以百计的喇嘛都曾卷入惨烈的战争。

        许多有名的宗教组织拥有庞大的资产、艺术珍品、国际知名度,以及道德的影响力。而其使命就是要在这些优渥条件下谨守本分,不被自己光鲜亮丽的表象所惑。睿智的灵性导师不会随外境而转,不论他是身着锦锻与国王贵胄晤谈,或身着破衣,避居荒野,最重要的是他永远保有朴实的精神和一颗自由自在的心。若一个人怀抱对众生的大爱,他就能了解,与安住于真理中所得到的富足相较之下,世人所崇拜的政治权力显得多么寒伧又毫无意义。
 
不完整的人性
 
        对于凡夫俗子各种渴望的否定,常见于世界各地灵修传统的偏执中。东西方都有一些灵修传统教导人们不要有任何个人的欲望。但这种把来世视为圆满的理想,并未正视世俗和需求本身的价值,而且否定了在狭隘的宗教生活之外,也可能从其他角色获得灵命上的滋养。这种理想化的偏见,企图将老师、以及高僧大德塑造成超越世俗的人物,以维持神圣的简朴和禁欲主义的纯洁。

        虽然简朴的美德极有价值,但禁欲苦行的生活却要和否定生命需求有所区隔。禁欲主义是我们刻意选择的简朴生活。一个人在饮食、衣着和行动上力求简单,这是刻意选择的生活方式,以学会内在的自制,并且不受物质世界的束缚。而独身主义也是人们用来表达弃绝尘世牵绊的生活方式。

        僧侣、尼师或神父借着守身和弃绝性关系,让自己的身心完全奉献于祈祷、事神和灵修生活中。从这个脉络下省视,刻意选择独身和禁欲主义是合理又有价值之事。选择这类生活方式的人,并不一味压抑自己的渴望或否认欲望的存在,而是将爱欲、人类的亲密关系,以及各式各样的感情都视为丰富灵性生活的一部分。

        但如果我们的灵修观点里一味否定人性需求的存在,那么问题便会产生。对学生来说,这想法意味清教徒式的禁欲,或戒慎恐惧的强迫自己麻木不仁。对老师而言,为不辜负众人对无私或纯洁言行的期盼,他们也可能刻意压制欲望或无视自己内心的阴暗面。

        若灵性导师的想法落入这陷阱,那么他通常对人类的需求、性爱、悲伤以及软弱都视而不见。这些理想化的灵修对我们如何处理实际生活并没有帮助。而不论这境界是多么纯洁和崇高,那些受我们忽略的需求终究会再出现,凡是未能得到满足的需求也将苏醒。伊卡鲁斯的肉体有凡人的重量;不时侵扰佛陀的魔罗也总是定时回来拜访我们。

        若是肉体和人性的需求受到漠视,它们就可能如着魔般扭曲作怪,并把这些负面能量投射到他人身上,激起偏执、迫害异己,还有各式宗教裁判的压迫作为。这样一来,整个团体将陷于人心惶惶的恐惧中。有位广受敬重的天主教女修道院院长,她在数十年前成立了一座修道院。她了解院中的修女和见习修士们的肉体精力需要得到释放。然而她却因行事开明而受到惩罚。教会当权者接到密报,说他们在从事“异类修行方式”,像是冥想、呼吸训练和个人治疗,使每日例行的祈祷和神圣静默更加完整,便勒令关闭该修道院。她说,“只因为我们把呼吸和肉体视为神圣就受到这种可怕的遭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然而哲人汤玛斯·莫顿却得到他灵修导师的许可,运用禅修方式进行冥思修炼。灵修界权高位重之士各式各样的的理解方式也各有不同。

        我们从禅师Dainan Katagiri Roshi的生平也可窥见某种更谦卑以及较符合完整人性的生活方式。他和家人住在明尼亚波里市(Minneapolis)某个规模颇大的禅修中心。当他被诊断患了癌症之后,许多学生都赶来帮忙,但他们对于老师的身体也如凡人般脆弱,内心既震惊又惶惑。有天,他把学生们都召集到病榻前。“我看得出来你们都在仔细观察我。你们想看看一个禅师是怎么面对死亡。那我就让各位见识一下吧。”语毕他两腿一蹬,惊恐万分地挥舞双臂,口中狂喊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然后他停止动作,抬头瞧着学生们。“我不知道自己死时是什么光景。或许我会在恐惧或痛苦中死去。记住,这世间没有所谓正确的死法。”这个老师并未以分别心来看待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他明白自己必须如实面对当下的生命。

        如果老师和灵修团体双方都能开诚布公地承认人性需求和情感的存在,那在面对这类事情时,就会自在得多了。生命中随时都会出现难题,人们会视其为人生迟早都会碰到的问题。但如果这个灵修团体的包容力很小,充满了批评和恐惧,山头主义和伪善就会趁虚而入,那么当各种危机浮现于亮丽完美的假相表面时,就会带来更巨大的伤害。不论是严守独身主义或是兼顾家庭生活和灵命成长,这世界没有任何人——僧侣或信徒都一样——能够完全不受人际关系和强烈情感的冲击所影响。这些情感上的暴风雨正是丰富的灵修生命的一部分。
 
跨文化的困扰
 
        亚洲的传统文化背景在西方面临另一重困境:跨文化的困境。若老师的背景是强调衣着朴实无华,并且严守两性之别的话,那当他们突然融入美国这种开放式文化中,就会顿失依据,不知如何拿捏行为准则。反过来说,西方学生置身不同文化中也同感困惑。尊贵的卡鲁仁波切(Kalu Rinpoche)是来自西藏的一位睿智、受敬重的年老喇嘛,他的故事可为世人的一记警钟。他的学问渊博,在许多方面都称得上是极优秀的老师,但他一位虔诚的年轻女弟子兼翻译人员琼安·坎伯(June Campbell)却因为跟他发生性关系,而长期陷于痛苦难堪的处境。在她所著《星际漫游者》(Traveler in Space) 的书中,详述自己20年来面对困惑和痛苦煎熬的挣扎历程,还有她在这期间目睹藏传佛教系统,女性所遭遇的普遍不公平对待和污辱。来自西方的她皈依藏传佛教,曾试图跨越文化藩篱来理解东西方师生关系的差异,但到头来,她还是以自己的文化背景来看待这一切。
  
        由于我童年时期曾受过虐待,而且多年来不遗余力为争取女权而奋战,我对这件事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年长的喇嘛,这位修习金刚乘大手印(Maha Mudra)的大觉者,怎能做出这种事,每年在寺院中挑选一个十三四岁的年轻尼师,来充当他的性伴侣?这位喇嘛的妻子心中又作何感想?我明白印度和西藏是个全然不同的国度。人家对我解释说,这种挑选年轻女伴的作法是某种“长寿法门”,它能让喇嘛得到力量。有权势的男人总是相信这一套,亚洲的政治和宗教界人物这种对待女性的行径更是常见。
        还有人跟我解释在西藏这类的封建社会中能被喇嘛包养是一种荣幸。因为她们原本生于赤贫之家,如今能跃登龙门与权势的喇嘛为伍,反而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但我仍不禁怀疑,那些年轻女孩又该怎么办?她们要如何自处?
        我和几位曾与自己的喇嘛上师发生过性关系的女人谈过话。其中有些人喜欢这样,觉得自己很特别。有些则觉得被利用,因此中断了灵修的精进与成长。有人说她们是在照顾喇嘛。但她们没有人认为这行为与教诲有关;这其中和佛教没有任何关系。这种性关系只符合喇嘛的利益,对她们毫无益处。

  
        在各个社会里性始终是复杂的。单单以现代西方的标准,我们无法明确评断古代的文化。而来自其他文化背景的老师,也不能以为到了西方世界之后,会有学生向他们献身服事。我们最终仍必须注意这些问题,否则它还是会不断带来更大的伤害和痛苦。
 
化困境为疗愈的力量
 
        在亚瑟王传奇里面,年轻的武士帕尔奇法尔(Parsifal)加入圆桌武士的行列,共同寻找圣杯。他的精神导师古拿蒙德告诉他,若要维护武士的荣誉,他必须遵守两项原则:第一,他既不能诱惑他人也不能受诱惑。第二,若他到达供奉圣杯的城堡时,必须问道,“这圣杯是为谁而服务?”帕尔奇法尔在周游列国的途中见到各地都有苦难和失序混乱的情况。但当他终于排除万难到达圣城,却被宫廷华丽的排场所魅惑。他晋见受伤的费雪国王,国王为他设下一场神奇筵席,内容丰富应有尽有。

        满眼珍奇令他目眩神迷,竟忘记千里跋涉至此的目的,忘了问国王那个最重要的问题。第二天早晨他醒来,发现整座城堡和王国都消失了。于是帕尔奇法尔必须再回去流浪并受苦多年,千辛万苦才能赢得另一次大好时机。这回他记取教训。“这个圣杯是为谁而服务?”他问道。费雪国王回答,“这圣杯是为圣王而服务的。”(圣王即上帝)就在费雪国王想起这个神圣真理的瞬间,他的伤得到了医治,因为所有田野上腐烂的作物,国内的乱事和争战,以及人民的苦难等等,全都回复到以往宁静和幸福的光景。

        我们踏上灵性之旅寻求开悟的决心,使我们了解到,不论是自己所受的苦难或心灵的觉醒,都是为了服事至高之神。除非我们的行为是服事神,否则内心未能满足的需求可能跟灵性的追寻混为一谈,灵修过的一些体悟,最后只会让我们自我膨胀且自命不凡。一个过分强调精神力量的老师,在不自觉间会认为,身为本派教义的传承者,那么他理应受到他人的服事。当一位老师的身边跟着一群追随者,而他们的重心只放在老师而非智慧的传承,那我们就应该有所警惕。当故事里的费雪国王忘记他所服事的对象时,他的王国就此凋蔽不振,所有的百姓也因国王灵性的沉沦而陷于苦难。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