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窖

瀛远楼丛书-通往蒂里比锡亚的桥（十二）

通往蒂里比锡亚的桥
Bridge to Terabithia

（美）卡斯琳·帕特森（著）

   他们在蒂里比锡亚遭遇到敌匪后几天，在学校里又遭遇到了另一种。莱斯理在午休时告诉杰西，她进女厕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隔间里传出了哭声。她低下声来，“这可能听起来有些离谱，”她说，“但是从露出来那双脚来看，我确信那里面是简妮思·俄伏黎。”
   “你开玩笑吧。”简妮思·俄伏黎坐在马桶上掩泣的景况实在令杰西难以想象。
   “嗯，可是她连威勒德·休斯的名字都在自己的鞋上划掉了。况且，那里面的烟浓得让你都得带起防毒面具。”
   “你确定她在哭么？”
   “杰西·艾伦斯，我能够分辨出来一个人是不是在哭。”
   天哪，他犯了什么毛病了？简妮思·俄伏黎净给他找麻烦了，可是他现在却感觉好像是自己应该为那件事情负责—就像莱斯理所说过的一只森林狼或者鲸鱼一样。“别人拿威勒德和那张字条讥讪她的时候她都没哭。”
   “是啊。这我知道。”
   他看着她。“呃，”他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办？”她问到。“你什么意思我们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向她解释？“莱斯理，假如她是个凶残的食肉动物，我们也有责任帮助她拯救她。”
   莱斯理给了他一个怪怪的眼神。
   “可是，是你总跟我说要有爱心的，”他说。
   “可是，对简妮思·俄伏黎？”
   “假如她真的哭了，那就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在背后。”
   “那你准备怎么办？”
   他赧颜。“我可是不能进女生厕所。”
   “噢，我明白了。你是要把我引入虎穴。不用啦，谢谢你的好意，艾伦斯先生。”
   “莱斯理，我发誓—我要是能的话我一定会自己进去的。”他也真是这样想的，“你不会是害怕她吧，莱斯理？”他不是想要激她，他就是犯傻—因为刚看到了莱斯理胆怯的嫌疑。
   她冲着他闪了闪眼睛，又高傲地向后一甩头，就像她从来的那样。“好吧，我去。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杰西·艾伦斯，我认为这是你一辈子出的最馊的主意。”
   他尾随着她蹑手蹑脚走过走廊，然后匿藏在离女厕所门口最近的墙凹处里。他至少也该在那里候着她，万一简妮思将她踹出来的话。
   莱斯理进去了。那扇门闭上了之后，有一分钟的沉寂。然后他听到了莱斯理跟简妮思说了些什么。再后蹦出了一串响亮得连紧闭的门都没能挡住的脏话。随后跟着发出了一阵大声的啜泣，不是莱斯理的，谢天谢地。过后是一些抽噎和讲话混在一块儿的东西，最后—铃响了。
   他可不能被逮住偷偷觇窥女厕所，可是他怎么能离开呢？那就好像逃离沙场似的。随后蜂拥进楼的学生们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让自己也羼进了人流中，随着他们涌到了地下室楼道口。他脑海里仍回放着将才骂人和掩泣的场景。
   回到了五年级的教室里，他定睛着门口等待着莱斯理。他已经一半认为她会瘪着进来，就像《乐一通》动画片里的威利狼似的。讵料她并没有挂着双乌青眼，而是满面春风地进来了。她舞着华尔兹似的转到莫尔斯老师跟前，而且为了迟到轻声地道了声歉。莫老师冲着她莞尔微笑了下，这一笑后来就被称为了著名的“莱斯理·薄科专笑”。
   他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倘若他传张纸条，别人就会读到。莱斯理坐在紧靠前的墙角，根本不挨着废纸篓或者电动削笔机，所以他就不能佯装去那儿偷偷问个话。而且她也不向他的方向看。这是确定的。她正直挺挺地坐在自己座位上，看起来对自己很满意地挂着笑容，就像个刚腾跃过十四辆卡车的摩托手似的。
   莱斯理一下午都傻笑着，而且上了校车后简妮思·俄伏黎去后座经过她时还给她传了一个咧扯着嘴的笑。莱斯理看着杰西，好像是要说“看见了吧！”似的。他狂躁地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下了车之后莱斯理还搪塞着不告诉他，她指着梅贝儿的脑袋似在说，“我们不该在小孩儿面前讨论这事儿。”
   终于，她终于在城堡那安全的黑暗里告诉了他。
   “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哭？”
   “我怎么会知道？天哪，莱斯理，告诉我吧。那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简妮思·俄伏黎是个很不幸的人。你认识到了么？”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啊，她到底为什么哭？”
   “这是个很复杂的情形。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简妮思有那么多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
   “你能在我得疝气前快告诉我吗！”
   “你知道她爸爸会揍她么？”
   “很多小孩儿的爸爸都揍他们。你能快点接着说下去么？”
   “不，我是说他真的揍她。在颚灵顿，这样的痛揍会让他坐牢的。”她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想象不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在哭？就因为她爸爸揍她？”
   “哦，不。她时不时就被恶揍一顿。她不会为了这事儿在学校哭的。”
   “那她到底是为什么哭？”
   “呃—”天哪，莱斯理太喜欢这样了。她会永远这么抻着他。“今天她爸爸惹得她太生气了，她就给她那些所谓的朋友微尔玛和薄比·苏讲了这些事儿。”
   “然后？”
   “而且那两个—那两个—”她试图找到个足以形容简妮思·俄伏黎那两个窳薄的朋友的词汇，可是没找到，“那两个女生把这事儿到处乱说，现在七年级的人全知道了。
   对简妮思·俄伏黎的怜悯扫过了他。
   “连老师都知道这事儿了。”
   “好家伙。”这几个字似一声唏嘘传了出来。雀溪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忒那校长编造的或者折腾的任何事情还要重要。这规矩就是你万不能将家里的丑闻带到学校来。就算家长贫穷或者无知或者鄙俗，或者连台电视都不屑购置，这也是他们孩子的责任来保护他们。待到明天，雀溪小学里每一个孩子和老师都会窃笑着谈论简妮思·俄伏黎的爸爸了—即便他们自己的爸爸正躺在省医院里或者正蹲在省级监狱里。因为他们没有背叛他们的家长，而简妮思背叛了。
   “你还知道么？”
   “知道什么？”
   “我告诉了简妮思那次我说我们家没电视而且全班都嘲笑我那件事儿。我告诉她我知道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怪里怪气是个什么滋味。”
   “她又怎么说的？”
   “她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她还把我当成艾碧夫人似的跟我寻求建议呢。”
   “是么？”
   “我告诉她就假装自己不知道微尔玛和薄比·苏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她们从哪儿弄到了这个荒诞的故事，这样所有人就都会在一个星期内将它忘掉的。”她向前倾着身子，陡然很担忧的样子，“你说那是个好建议么？”
   “天哪，我怎么会知道？这建议安慰到她了么？”
   “应该是吧。她看起来似乎舒坦些了。”
   “那么，这就应该是个好建议吧。”
   她正过身子，一脸欣慰和坦然，“你知道么，杰西。”
   “什么？”
   “多亏了你，我想我在雀溪已经有一个半的朋友啦。”
   想到交一个朋友对莱斯理来说是件这么重大的事情，杰西心里很酸楚。她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他们不值得她这么费心？“哦，你的朋友可比那多。”
   “没有。就一个半。魔嘴莫尔斯不算。”
   在他们的秘密城堡里，他的衷情像炉子上炖着的一锅汤一般泛溢了起来—一部分是为了莱斯理的孤寂而忧悒，不过还有一大堆欣快。自己作为莱斯理全世界上唯一的完整的朋友，就像莱斯理对于自己一样—他不能自已地感到无尽的满足。
   那天夜里当他钻进被窝时，为了不惊醒那些妹妹们而关上灯，他被梅贝儿那句尖声悄然的“杰西。”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醒着？”
   “杰西，我知道你和莱斯理藏到哪儿了。”
   “你什么意思？”
   “我尾随你们俩了。”
   他一惊，跃到了梅贝儿那半边床上。“你不应该跟着我们的！”
   “为什么？”她用挑衅的声调问。
   他扼住她的双肩使她直视着他。她像一只被惊动的小鸡一般在黑暗里眨着眼睛。
   “你给我听好了，梅贝儿·艾伦斯，”他疾言厉色地低声说，“你再让我发现你跟踪我，那你的命就什么都不值了！”
   “好吧，好吧。”他钻回被窝。“好家伙，你真暴戾。我应该告诉妈妈。”
   “听着，梅贝儿，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告诉妈妈我和莱斯理去哪儿。”
   她回了一声轻微的抽鼻声。
   他再一次扼住了她的双肩。他都要拚死了。“我是正经的，梅贝儿。你不能泄露给任何人一点儿风声！”他松开了手，“现在，我再也不想听你说什么跟踪我或者跟妈妈打小报告的事儿了，听到了吗？”
   “为什么不能？”
   “因为要是你做了，我就会告诉毕理·季恩·俄德华兹你有时还尿床呢。”
   “你不会！”
   “你可别以身试法。”
   他逼着她拿着圣经发了毒誓，永不会泄密永不再跟踪，可他还是躺了很久阖不上眼睛。他怎么能信赖一个厚着脸皮的六岁小孩不泄露掉这对自己生命最重要的东西？有时候他以为自己的生命似一只蒲公英一样荏弱。从任何方向传来一丝气流，它就散作万片了。

注：
1 《乐一通》动画片里的威利狼：《乐一通》即美国华纳公司的《Looney Tunes》著名动画系列，其中包括诸多著名卡通角色，如兔八哥、达菲鸭、必必鸟等。威利狼即Wile E. Coyote，是《Looney Tunes》里的角色，总是想捕捉必必鸟，却总是惨败。
2 艾碧夫人：美国报纸上刊载的著名的“艾碧信箱专栏”中为读者提供建议的人物。她会在专栏里倾心答复读者的关于生活中的问题的来信。

词汇汇总：
1 Inclined to:倾向…的。
2 Absent-minded:心不在焉。
3 Reluctant:勉强。
4 Rump:屁股。
5 Stretch out:伸展着。
6 Exile:放逐，流亡。
7 Romp:嬉戏。
8 Mild:温和的。
9 Yip:犬吠。
10 Dreg:残渣。
11 Wreck:残骸。
12 Yak:闲聊。
13 Glowingly:热心地。
13 Puzzle out:苦苦思索。
14 Canker sore:溃疡的痛处。
15 Chomp:咬牙。
16 Electrical storm:电暴，即暴风雨。
17 Fumble:摸索。
18 Nuisance:令人讨厌的人。
19 Prospector:矿工，探勘者。
20 Mother lode:母脉。
21 Garish:俗气的。
22 Slant in:倾泻进。
23 Brimful:盈满的。
24 Fare:遭遇。
25 Hostile:敌方的。
26 Savage:野蛮的。
27 Tidings:消息。
28 Thy:旧英语里指您的。
29 Sire:陛下。
30 Hunch down:躬下。
31 Creep:爬，匍匐，蹑手蹑脚。
32 Realm:国度。
33 Comprehend:领会，理解。
34 Utterly:彻底的。
35 Prey:掠食。
36 Predator:掠夺者，食肉动物。
37 Be obliged to：被责成做某事。
38 Blush:赧红。
39 Alcove:墙凹处。
40 Blur:模糊。
41 Desert:逃离。
42 Beam:微笑示意。
43 Smirk:傻笑。
44 Hernia:疝气。
45 String out:抻着，拖长时间。
46 Vile:卑鄙的。
47 Snicker:窃笑。
48 Startled:惊动的。
49 Puff:一丝气。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