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的思路—禅门公案精解百则》系列连载之二十九：

                          盐官犀牛扇子①

师②一日唤侍者曰：“将犀牛扇子来。”者③曰：“破也。”师曰“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

［公案出处］《景德传灯录》卷七；《五灯会元》卷三；《碧岩录》第九十一则；《从容录》第二十五则；《祖庭事苑》卷七。

［注释］①盐官：本为地名，此代指盐官县海昌禅院的僧人安齐。安齐(约733-842)，俗姓李，海门郡(今江苏海门县)人，少年出家，从南岳智严禅师受具足戒，后入马祖道一门下，道一很器重他，密示正法，元和末年(约820)为萧山法乐寺首座，道化大行，后住镇国海昌院，圆寂后宣宗敕谥为“悟空大师”。犀牛扇子：一把画有犀牛的折扇。②师：指安齐禅师。③者：侍者。

［解析］这是一则利用日常生活小事，顺便考察弟子佛性的公案。

师徒的第一轮对话，可以看作有关日常生活具体事情的一般对话——需要扇子扇风，叫侍者去拿，侍者从实相告，扇子已经破了——不一定作禅机去理解。但安齐紧接着这一具体事情而发的话：“扇子既然破了(把扇上的那头)犀牛还我。”这便是一句试探侍者对佛法悟性的机锋语了。犀牛在这里再不是扇上的犀牛，而是指由犀牛这一具体的事相(法)而透露(体现)出来的佛性。如果听者执于事相而不能有所解脱，势必无所适从——正如安齐的侍者那样：无对。

如果能理解发话人暗藏在话中的禅机，那么对“扇既已破，还我犀牛儿来”的回答应当是不难的：扇面所画之牛与盐官所言之牛是“事”与“理”(或“末”与“本”)之间的关系，只要从理事关系上去回答便可以了。但佛教认为“理”与“事”是相即相离、圆融无碍的，“理”必借事而显，除“事”无别理；事必以理而立，除“理”而无他事，故从本质上说，事即理，理即事，理事无碍。

据有关记载说，当时盐官安齐门下有几个僧人在场，见侍者答不上话，便代他下转语。其中一个说：“给你犀牛故然可以，恐怕头角已经不齐全了。”言下之意，犀牛所体现的佛性应该是完全的，它不可把捉，不能拈提说破；另一个则画个圆圈，圈内写个牛字，也是表示理事圆融无碍的意思；还有一个说：“若还和尚即无也。”与第一位僧人的答话是一个用意；最后有一位僧人则说：“安齐老师您年纪大了，还是另外请一个人代替您做住持吧。”这一答话似与安齐发话没有逻辑联系，但言外之意是说安齐糊涂，不知佛法。这又是从另一个角度，即法不假追究，当下顿了的意义上回答盐官。几位僧人的回答都是灵活巧妙的，既不失佛教思想本义，又不从正面作无谓的解说，所谓“道火不烧口，涉水不湿鞋”。

唐代著名居士庞蕴有一则公案，他听说马祖夸奖弟子大梅法常法道圆熟(梅子熟了)，不相信，于是到大梅法常开法的寺院去试验他。庞居士问：“久仰大梅之名，未知梅子熟没有?”大梅说：“熟了，就看你从哪里下口把它吃掉!”庞蕴下了一转语“百杂碎”，表示万物相杂，百味一体，不需分辨自以为把“梅子吃下去了”，甚是得意。可是大梅法常却更胜一筹，紧跟庞蕴的话，他突然伸手说：“还我个梅子核来!”弄得庞居士哑口无言——这则公案与“犀牛扇子”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