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的思路—禅门公案精解百则》系列连载之二十一
龙潭一日问曰②：“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示汝心要。”师曰：“何处指示?”皇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与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③?”师低头良久。皇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④师当下开解。复问：“如何保任⑤?”皇曰：“任性逍遥⑥，随缘放旷⑦，但尽凡心，别无圣解⑧。
［公案出处］《景德传灯录》卷十四；《五灯会元》卷七；《联灯会要》卷九。
［注释］①这是天皇道悟禅师指示其徒龙潭崇信的一则公案。心要，入心要路，即明心见性的方法。天皇道悟(748-807)，唐代僧人，石头希迁弟子。婺州东阳(今浙江东阳)人，俗姓张。十四岁出家，二十五岁受具足戒，先后参访径山国一、马祖道一、石头希迁等当时名僧，彻悟于石头言下。因住今湖北荆州城东门外的天皇寺倡法，人称天皇道悟。②龙潭，即龙潭崇信，姓氏及生卒均不详。今湖北荆州人，他家住在天皇寺附近，卖饼为业。少年时，他每天送十个饼给道悟吃，悟总是吃九个，退还一个，说：“送给你，保佑你家子子孙孙。”他觉得很奇怪，就跟随道悟出家。后倡法于湖南澧县的龙潭寺而著名。③擎茶：端茶。行食：送饭。和南：古代向尊长问话时的一种礼节，合掌，低头恭敬，口里念“和南”。④直下：当下，当即。拟思：转向思考，思维。⑤保任：保持佛见不失其任用实践。⑥任性逍遥：听任本原自性自由流转，不以尘凡见解去束缚它。⑦随缘放旷：顺应各种因缘变化，使自心自性松弛旷达，自由自在。⑧尽凡心：断绝有无知见的执解之心(凡人之心)。圣解：绝妙的解释。
［解析］“任运随缘”四个字，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中国人把它作为人生信条!从这一则公案中，我们即可看出佛教解悟以后的现实人生境界，恰恰是此四个字!
龙潭崇信跟随天皇道悟很多年，每天只是在穿衣吃饭这些平平常常的事情中打发过去，不见老师告诉他佛法心性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所以总觉得蹊跷，想老师给他特意指点一个见心明性的要领。谁知天皇却说，你为我端茶来，我为你接；你给我送饭，我为你领受；你向我请教，我认真地告诉你等，处处都在指示你明心见性的旨要。由此可见，佛教的解悟落到现实生活中，便成为随缘任运，平淡无奇，即一切顺其自然，不以半点分辨爱憎之心对待生活中的事情，使事事各得其所。
有生活经历的人便知，这种平淡无奇、任运随缘的人生境界是很不容易达到的。大抵人在没有经受许多困苦磨难之前，血气方刚，不知自守，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闯呀、求呀，时时计较的无非功名利禄，吃喝享受。待到几番波折，几度磨难过后，才知道功名也好，利禄也罢，尽是梦幻泡影，吃喝享受更只是一种浅表性的物欲，刻意追求便是一种人生累赘。人生本来一无所有，功名利禄于我何用?即使功成名就，到两眼一闭，两脚一伸的时候，还能带去多少?人生的许多困苦，就因为受了这许多虚幻功利的蒙骗。如果心中没有驰求心，则立即变为自由人、快乐人，到这个时候，便能真正体悟到随缘任运的人生情趣。
听任本原自性自在逍遥吧!世界因缘和合而生，万事因缘和合而成；因缘和合更自人心一念发出，你还有什么值得死死执著、自寻烦恼的呢?一切都顺其自然，不要执著，也不要逃避；以自在无为之心，直面人生，游戏人生，则人生可以处处自在，逍遥放旷。人生的欢乐只在你心中，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向外寻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