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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娃,搞“双抢”(此文发表于《衡阳日报》2017、8、6)

(2017-07-29 11:03:05)
分类: 故乡故事
学生娃,搞“双抢”(此文发表于《衡阳日报》2017、8、6)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农村经济改革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简称“分田到户”。我家的责任田,成了父亲的“新宠”。小说里的葛朗台每一个深夜都要把自己关在密室里。“爱抚、把抚、欣赏他的金币,放进桶里,紧紧地箍好。”而父亲每一次从单位回到家里,必定要到自家责任田里,坐在田埂上,望着他的宝贝田地,惬意之极,想象着丰收在望,心里充满着希望。

不久姐姐出嫁。家里将近十亩的水稻田,只有母亲和刚刚小学毕业的老四妹妹管理。父母七个孩子,一个出嫁,一个留守家里,其他全部都是在校学生。父亲经常回家,协助田间管理。

春季早稻春耕,中小学都会有十天的“农忙假”。

那时候,我已经读大学。挨近暑假的时候,心里就发怵,总想在学校多待几天再回去。父亲早早回到家里,做好“双抢”准备。当我们陆续放假回到家里,“双抢”会战开始。父亲是双抢会战班班长,母亲是炊事员兼总指挥。我们都是父母手下的喽啰兵。

清晨,天未亮,月亮还在留恋清幽的天空,父亲已经推开后门“吱嘎——吱嘎”地响,然后在水井边“嗷——嗷——”地大声刷牙漱口,我们知道那些声响是父亲特有的叫早方式,我们非常不情愿地起床。父亲已经准备好箩筐、镰刀,看着他的揉着睡眼惺忪的孩儿们,讨好似地笑呵呵:“快洗脸漱口,趁着凉快,我们赶紧割禾去。”

大弟弟是家里的长子,尽管他身子骨单薄,双抢的重活他总是抢先承担,与父亲抬着沉重的打稻机,走路时腰部一歪一扭,我们挑着箩筐拿着镰刀跟在后面,感觉大弟弟的身子骨立马会被折断。如此这般抬着打稻机来到田边,我们几个女的齐手托住大弟弟肩膀这一头的打稻机,慢慢放下来。弟弟坐在田埂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爬起来:“割禾!”

我们埋头于稻禾间,只闻“哗哗”的割禾声,只闻“忽忽”的挪脚声,割了四、五米远的稻禾的时候,太阳探出头来,看着这些柔弱的童工,露出赞许的微笑。

大弟弟和父亲开始移动打稻机到田间,踩动打稻机,稻谷在齿轮上飞落,我则在打稻机后面出谷,老四迅速扎稻草,老五、老六递稻禾,老七递箩筐,分工明确。待到箩筐装满稻谷,我们挑着稻谷撒到晒谷场,到水塘里洗净手和脚,赤脚回到家里。母亲做好的饭菜已经摆好在八仙桌上。狼吞虎咽之后,来不及休息,父亲又会催促:“趁着凉快,早点下地早点收工。”

父亲的“早点收工”,每每都是到了下午二点钟,才收工回家。母亲会提前回家先到晒谷场上翻转谷粒,然后做中餐。吃完中餐,倒在厅里的竹睡椅上就沉睡,无梦,也无风。我们还在酣睡,父亲早已醒来,然后一一叫醒我们,他已经用凉水擦拭全身,倒进一瓶十滴水放嘴里,咕噜吞下去,然后命令我们每人喝一瓶十滴水,以防中暑。

下午三点多钟,头上顶着炎炎烈日,赤脚踩着滚烫的土路,走向田间,继续割禾。我那时候比较臭美,绝不让自己晒黑,毕竟双抢以后还要上学。头上戴着草帽,穿着厚厚的长衣长裤,不露脸和手臂。汗水直流,用袖子擦拭,或者到水边,手捧凉水,洗洗脸部,继续割禾。双抢二十来天,我每一天都是穿破旧的厚厚的长衣长裤。母亲总是讥笑我“完全不像一个知识青年的样子,比农民还农民。”她哪里懂得一个已经逃离农村却无法逃离农活的正在发育的姑娘内心的酸楚?

我们终于挑着稻谷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母亲用风车筛选好的稻谷还在晒谷场,倒掉收割的稻谷,再收好晒干的稻谷,然后回家吃完晚饭,洗好澡,到水塘里把衣服漂甩几次,拧干,晾晒到竹竿上,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种,即使再辛苦,水缸里的水要注满,次日的猪食要准备好。

天气闷热之极,却能挨着枕头就入睡,实在是精疲力竭。

“双抢”时节,我们没有思想,没有欲望,也很少言语,更没有平时的嘻哈打笑。唯有希望快点结束这难熬的会战。

早稻禾割完,又是晚稻秧抢插,必须要赶在“八一”之前抢插好。

家里劳动力少,又要抢时节,只好晚上开夜工。晚饭后,全家出动扯秧。扯秧的时候,母亲是总指挥。到了深夜 ,青蛙此起彼伏地叫,不知名的虫儿声声急促,似乎在催促开夜工的人该休息了。

父亲这个时候,专注水田里:用犁“洗田”翻地,然后耙好田,再用划行器在水田里划好方格。待次日清晨,田平水静,方格一目了然。

我们还在沉睡中,又被父亲的特殊声响叫醒。有时候赖床,母亲就会走到床边,催促起床。

父亲在夜晚已经划好方格。甩秧,下田,弯腰,莳田,在晨曦中我们就着方格莳田,一气呵成几个来回,一丘田的秧苗全部插好。

不要以为莳田插秧完毕,就万事大吉。这丘田刚好插秧完毕,那一丘田已经干涸,秧苗奄奄一息。争水,抢水,守水,又是一场会战。水少而田多,渠道之水流经五组、六组再到我们组。一路上守水的人坐在自家田间的入水口边上,死死守着流水入田。这中间足见人品:老实之人,遵守规则,入水口不会挖得过大,让下游别家的田间也能缓缓进水,不厚道的人,会悄悄趁人不备就挖大自家田间的入水口,当被发现,少不了争吵和口角,更有强势者,很霸道挖大自家入水口,水流全部流到自家田间。若要争辩,就是拳头打来。盛夏时节,气候闷热,人也容易急躁。所以,那时候,傍晚时分,因为争夺水源而吵架甚至打得头破血流的,是常有的事。

我们家守水入田的重大责任,都是落在母亲身上。深夜,当辛劳的人们进入梦乡,月亮躲在树后,虫儿潜伏在草间,微风习习,清辉融融,坐在田间入水口守水的母亲,弯曲双膝,箍着双手,头靠在双膝上,打盹,微睡。顾不得蚊虫的叮咬,顾不得臭汗的熏鼻,直到稻田水足,才起身回家。这时,已经快要天亮。来不及休息,又要开始新的一天忙碌:晒谷,扯秧,做饭,喂猪,还不时要挑水灌溉菜地,要不,那些打焉的蔬菜经不住骄阳的炙烤而夭折。

总算抢收好早稻抢插好晚稻了,该歇歇吧。可是,我们下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呢。上交农业税和卖稻谷,又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那时候粮站的工作人员就是我们的上帝。为了赶早,天刚亮,就挑谷到粮站排成长龙,等候工作人员的青睐。他们手拿着一根检测机,往我们的稻谷里一插,很神气地说:“不行,你家谷子还没有完全干透。”于是,只好悻悻地担着回家。一个早晨的功夫白费了。

那时候,我们心里总是怨恨母亲,我们家有永远做不完的事情。一个假期过后,我们都会瘦下几斤肉,身上褪去一层皮。这样艰辛的“双抢”,直到我结婚后,终于才真正逃离了那一场又一场无奈的高强度的“双抢”会战。

人生,转来转去,其实终究都在围绕一个圆心:那就是心灵的故乡。少时以为远处是归属,暮时醒悟心安即故乡。岁月,有时候也是魔术师,它变来变去,原来还会把你的魂牵回故里,于是,你的心灵幽居永远离不开故乡,尽管那里留有许多的艰辛和忧伤,尽管你曾经是那般地想逃离它,因为你深知:你想逃离的不是故乡,而是贫穷。(2017728

  注:老家的“双抢”,口语就是“搞双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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