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妻如选帖
(2007-09-20 22:04:52)

受京城文化气息熏陶,
80年代求学北京时喜欢上了书法,当时请教京城书法大家,告知初习书应选柳字(即柳公权),于是满城寻柳,不得,那时书店卖字帖品种很少,所见皆颜体(即颜真卿),当时急于临帖,索性就练开了颜体的《多宝塔碑》,写得写得也就喜欢上了颜体,直到近一年后才开始临柳公权的《玄秘塔碑》,练了好长时间,当时还临了人大图书馆珍藏的外面不多见的几种柳帖,以后“遍临诸家”,从书圣王羲之父子、欧阳询、岳飞、黄庭坚、米芾、苏东坡、唐伯虎、董其昌到近现代的于右任、毛泽东、张大千、沈尹默等等,还有名不见经传的汉隶魏碑、唐人写经,一个名叫《太原王居士砖塔铭》的唐帖(去年在陕西游历时,在法门寺门口字画店又见此碑拓片,倍感亲切),也临了好长一段时间,一来是看到千年前有关老乡的文字感到很亲切,再者那字确实质朴内敛,很有味道。练习多了,也就觉得各家各有各的气韵和独到之处,实际上古代法帖名碑只要你潜心临习,都会喜欢上的,后来实习皖浙,无意间遇到唐楮遂良的《阴符经》,不知怎得,竟一下迷上了,晚上众同学打牌,我则临之乐此不疲,临到尽兴处不由得吟起龚自珍那句“我有阴符三百字...”,楮字俊逸洒脱,浑然天成,后来又临了他的《雁塔圣教序》、《倪宽赞》等等,当时包括到现在,我都认为楮遂良是书法历史上不可多的具有承上启下地位的巨匠,他的字是一种我称之为“桥梁体”的字体,习之,可上通汉隶魏碑,又衔接晋唐楷行,不是那种僵硬难变的字体,是一种很开放灵活的书风,想我临了那么多古今书家,真正对自己产生很大影响的、首屈一指的就是楮遂良。有时临着临着,不免要想楮遂良这位仁兄(我常常这样称呼他)到底是这样的一个人,既然自己这样喜欢他的字,也能临得几可乱真,且能深得其精义,书为心画,字如其人,虽相隔千年,古今同心,想我们应属同类吧,应该是那种具有很相似特质和品性的人吧,只知道他是唐太宗敬重的书法老师,后官至宰相,自己一度怀疑太宗是不是认人唯亲,太喜欢他的字了,以至将他推上宰相宝座,后来专门到图书馆查阅了相关史料记载,对他了解多了,使我更加尊敬他了,是的,起初魏征是以楮之书名荐举的,但楮遂良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一朝放在重要位置便显示出他多方面才干和人格魅力,所以后人评魏征举荐遂良:“此乃(魏)征知遂良忠直,可任大事,荐其人,非荐其书”,他耀眼的书名让后来人几乎忘记了他作为政治家所具有的政治才干和极为难得的忠直品性。看来我之书法偶像真正值得崇拜,无论其书品还是人品,所以每到西安,都要去拜那通《雁塔圣教序》名碑,轻轻摩挲,如见故人,想我已在它那字里行间神游了不知多少回了,现在这些鲜活的文字就近在眼前,能不欣喜万分吗?
我之书风、为人深受楮遂良的影响。我也相信自己也是能够深刻影响别人的人,书法仅是其中一个方面吧。
今夏,有一班中专学生邀请吃饭叙旧,席间包括后来打电话、发短信,这些学生都由衷地感慨,在那么多老师中,我是对他们影响最深的人,起初还不太觉得,若干年后越来越感觉到了,主要的是体现在审美观和人生理念上,不仅仅是些专业知识,不仅仅写的字都模仿着我成了“杨体”。我说我们应该感恩于楮遂良、老楮吧!
我想也是受我的影响吧,机关从局领导到许多同事都迷上了书法,我在给他们说书法时,不只是在说书法,会讲到修身养性以及文学、艺术、历史等等,而且属于那种饶有兴味的说法,听者极爱听。那天有空与这班人又说起书法来,说起选帖之难,我便突发奇想,说练习书法的过程就像人生选择伴侣差不多——选妻如选帖。古今书家名帖有多少,一开始真是如大海捞针,无从下手,选帖之难就如同我们要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人生伴侣一样难,那种寻找的感觉,抉择之难,包括审美过程的些许变化,都极为相似,有些话说起来都觉得都相同:起初遇到就不一定是最好的,即使是最好也不一定就适合自己,别人都说不错的、起初印象很好的,真正接触下来感觉也就那么回事情,就像书圣王羲之的字一样,艺术地位那么高,字体也遒劲飘逸,可不一定习书之人都喜欢临习《兰亭序》,不是不好,是不适合自己而已,但是也不妨碍我们去品味欣赏。书法只有练习到一定程度,仔细揣度反复琢磨对比,有了自我的审美观,才能具有那种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好帖的眼光,而那个帖就成为影响自己最深的字帖,就像楮遂良的帖一样,现在想来早前也不是没曾见过,只是开始只关注一线名家,只知道颜柳欧赵、总寻找苏黄米蔡,对其他的不屑一顾,只有你经历了种种,遍习诸家,经历了万水千山,阅尽了人间春色,某一天蓦然回首,才发现原来楮遂良的帖是最适合自己的,他的那种波澜不惊、质朴天真是自己最看重的,那些华丽、风流与我何干?选妻,不也是这样吗?真正自己钟爱的人,也不一定是那种多华丽多出众的人,但一定是值得细细品味、会越来越散放出独特魅力的那种女人,这种魅力来自于女人所特有的良善和现代女性的知性,就像楮字一样,她简约决不疲遢,她秀美决不浮躁,她务实决不粗俗,她知性决不自傲,别人觉得楮字就那么回事,而我则奉为佳臬,相信自己真切的感觉最重要,想自己最终选择的伴侣也应是这样的吧,别人只道是寻常,我则钟爱非寻常。
习书选帖千万家,总有一款适合你。(奇了,怎么整得像广告词似的?)同样,人之一生在异性世界里总有一个最佳对象,即所谓“唯一者”或曰“独一无二者”,茫茫人海中才子佳人不胜数,也总有一个最适合你的在某年某月某日某地等着你,相见时必定时相恨见晚的那种感觉,我想,到那时你定会像说评书的那样兴奋不已:踏破铁蹄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