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跟花生姑姑聊天,被她批评我们——指我和花生爸——没有计划性,是性格所致,我理解那意思是你们这辈子在这方面没药救了。她批评的很对,但挑的例子不对(标准不同),因此我得以心安理得地犟嘴。回家的路上我想,什么都计划好的人生那还叫人生么,那叫计划。
我这一生有计划的日子只有六年——小学时代,一门儿心思想考某一个重点中学。等到后来考上了,人生之中的第一个梦想实现了,我就像一个千辛万苦打通第一关的菜鸟,从此找不到鬼在哪了。花生姥姥和姥爷都一心想让我学医,老师们都认为我应该当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只有我自个儿一直没想法(其实不是一直没有,我想学服装设计,但被姥姥给说灭火了,这赖我没有主心骨不会坚持,不赖姥姥)。
到后来大学到我们学校来提前招生,我看别人都兴高采烈地报名,我一时兴起也去了,结果兴高采烈那些都没考上,就我考上了(TNND)。为这当年没少遭别人埋怨,人家想不通啊,数落我说你考哪不好啊,非跟我们抢。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现在再偶遇他们一把,我愿意跟他们说:你们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当年有我。
再后来要毕业了,同学们都早早把工作找好了,我一眼望去没一个想去的地方,一时想不开,就读研了。再再后来研也读完了,我觉得再不能把自己变成男人女人之外的第三种人了,就胡乱找了个工作,然后又胡乱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工作,都没有连续性,主要是因为每一份工作都让我觉得,真不能再干这个了。我看杂志上采访成功女士,内女士说,30岁的时候你只要坐到第一个中层管理人员的位置上,你以后的职业人生就可以按部就班的平稳发展了。可是内女士没说,如果没坐上去,那可怎么办,以后的职业人生就可以按部就班地废了?
我想像着有一天,我再挤身于广大的朝气蓬勃傻气也蓬勃的应届毕业生中去(没损人的意思,谁嫌我损我愿意跟你换),怯生生地给招聘单位递上一份我自个儿的简历,那我必须跟人家面试官解释一下,说我这工作经验有点儿乱哈,但我愿意也勇于刨一坑,把您这单位也埋进去。
前几天发例行感慨,把MSN的昵称换成了“一辈子没搞明白自己想干什么”,拿俗话说就是,一辈子找不着北。苏州大妞——一不幸跟我学了同一专业的资深难姐难妹——立刻跑来共鸣。我比大妞高一届,所以可以不谦虚地说,她是我眼看着废了的。不过她比我踏实的是,人家一直捧着当初的官粮不离不弃的直到现在,一个萝卜能坚守自己的坑这许多年,虽不可贵,也属难得。勇于一辈子废在同一个地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我必须说,这是一种花生姥姥他们那一代才拥有的革命主义者的大无畏精神(我这词儿不熟,说对了么?)。
说着说着自个儿又去拿别人打锸,这也是没有计划性的体现,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就这个特例说明一下,这真不是性格问题,这是人品问题(但是没关系挖,大妞爱我,所以土豆哪里去挖,土豆朋友那里去挖——嗯,此处泛指真的土豆,而非洋妈家可爱的土豆同学)。
在多年坚持在找不着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之后(哦——谁能告诉我一下我现在在哪儿?),我为了自我安慰而把鲁迅先生那句富有哲理的名言发扬光大了一下(这事儿我很在行):世上本没有北,指的人多了,就变成了北。真的,当你站在北极,四面八方都是南。由此可见北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对你可以是北的东西,别人看着就未必是北。我就属于看哪儿都不像北的那种人,但是我不能否认,北可以有,而且对广大人生充满计划的同学来说,北它是自有自在的。
说起来,我本来是想承认自己多不靠谱来着,结果越说越好象我有理了哈,这不好,我承认,都是跟花生爸犟嘴练出来的,习惯了。在此我自我批评之余,也要诚恳地表明一下态度:我愿意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找北事业当中去,在找到北之前,我愿意做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往哪拧,我愿意做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简而言之一句话,但凡能扛得住,我就随遇而安。你说扛不住了怎么办?谁能想那么老远。
------------------------以上都不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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