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佳人悄至
正当我惊诧于许红梅当年死于婚宴竟会留下一个女儿时,女宿传来一声尖叫,不用怎么辩认已经知道是邓丽诗发出来的,我顾不得刚才那条石破天惊的消息,立刻朝房间跑去,甘方两人也连忙弹了起来。
“救命,不要,不要过来!”邓丽诗的嗓音经过几次高强度的震动,已经吵哑了,但她每喊一声仍然不遗余力,要把闯入她房里的人驱走——由于我们聊天离得不远,所以出门的时候,她们并没有把房门关实。
一边跑,我一边甩过背包,连枪带套地摸了出来,冲到门口猛地踢开门,只见两个黑影扭作一团,其中一个在哑声怪叫。
“不许动!放开她,否则我就开枪了!”我连套握着,连枪栓都没拉。
两个黑影仍旧扭打不休,其中透出一个清澈的女声叫道:“别开枪,别伤着她了!”
我寻思我开枪就是为了你不伤着她,怎么话到你嘴里好像我开枪是为了打她,一时间脑袋里有点迷糊,正在这时后面的两人跑到了,不知谁打开了房间的电灯。
那是一团柔和的天蓝,乌黑油亮的长发轻盈地摇摆,即使是昏黄的白炽灯,打在她手臂上也只会呈现出软腻晶莹的白,她的面孔正朝着我望来,我的心跳起码停止了两秒,之后是根本按捺不住的暴跳。
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儿,陆厂长的女儿陆舒予,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看着她连抚带哄地令那个陷入躁狂状态的邓丽诗慢慢平静下来,我感到她根本不是生活在现实生活中的人,在她的面前我只能仰视。
邓丽诗几乎跪在了陆舒予面前,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泪流满面,却说不出一个字,这时我才看清楚她的面庞,她的五官不算精致,脸型微宽,但规规矩矩地摆在一起,给人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印象,有种神形内敛的气质,像这样的人,竟然被刺激得神智不清,令人对她的所见所闻感到一种由衷的战栗。
把邓丽诗扶到床边坐下,又悉心地帮她裹上被子之后,陆舒予面容一沉,回头问道:“怎么变成这样?”顷刻间,她似乎生出一种威慑力,不知是因为作为厂长女儿惯于指颐使气,还是天生有一股沉练的作风,令在场诸人肃容而立。
“舒予,你知道昨晚的事吗?”甘露问道。
陆舒予点头道:“已经和罗叔叔见过面了,不过……我打算自己过来看看。”这时她的眼神又划过我的脸,竟然停了下来,道:“这位应该是宋警官吧,你好!”她说着,伸过手来,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不过依然强作镇定地也伸出手与她相握,笑道:“呵呵,幸会。”
“宋警官,你觉得我爸爸去哪里了?”陆舒予你表情像是在询问,可是我总觉得她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个,不大好说,照目前的迹象还无法表明他是自行离开还是被人强行带离的。”说这话的时候我很泄气,因为我实在无法厚起脸皮说诸如“吉人自有天相,必定平安无事”之类的冠冕之辞。
“可我的预感很不好。”陆舒予提起身旁的挎包,开始在里面翻找东西,“其实我之所以急着回来,是因为收到我爸爸的一封信。”她掏出一张信笺纸,上面用签字笔写了几行字,纸张的抬头正是平丘市圣源化学工业制品厂。
亲爱的女儿,来信收悉:
我最近心情不大好,厂里出了点状况,有些事很让人头疼,人啊,制造麻烦似乎是种天性,读不懂生活,品尝的只能是痛苦,我想现在辛苦一点,将来你的生活可以轻松一点吧,以前我太专注事业,死活不肯多花时间陪你,谢谢你一直体谅我。最后我想说:爸爸爱你!
“这封信是一周前写的,莫非在这起事件发生之前,厂里已经有什么不安定的状况了?”我推测道。
陆舒予点头望着我说:“我爸爸平时很少真情流露,所以我觉得事情很严重,连忙从学校请假回来了。”
“小甘,厂里最近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没有?”我连忙把头转向甘露,不敢和她四目相接。
甘露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旁边的方雨插话道:“厂里一切正常,不过陆厂长的心情不好倒是带眼睛的都能发现。”见我们都望着她,于是调整了一下座姿继续道:“上星期有天下中班,也是十二点钟左右吧,我路过办公楼见有人在楼底下背着手走来走去,我想是谁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壮着胆子上去望了一眼,原来是厂长大人,本来好意过去跟他打招呼,哪知道他满脸不耐烦地‘哼’了我一声,这可新鲜了,老陆可是出了名的笑面佛啊!”
“走来走去,你觉得他可能是在等人吗?”
“啊?我没说他在等人吗?是这样的,等我打算回去走到小树林边的时候,我又往办公楼那边回了回眸,就看见两个人影一起上楼了。”
“这么说,陆厂长经常夜半在办公室约见另外一个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你之前都没有告诉我?”
“你们自个儿查得火热,又没来问我。”
我一时哭笑不得,脱口而出:“那你看另外一人是男是女!”说完我才发现这对陆舒予大是不敬,忙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舒予摇头笑笑表示不介意,而且加重了语气道:“你能看清那人的身形吗?”
“我能看清两个影子已经托裸视5.2的福啦,再说他们闪得又那么快!不过啊,我们陆厂长当年在老婆丧礼上哭昏过去的场景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是个连我都觉得难啃的骨头,就算跟他约会的真是个女性朋友,也不可能是你们想的那么回事。”
方雨的嘴仍是这么口没遮拦,我分明看见陆舒予听到关于她母亲的葬礼时,玉容浮起深刻的痛苦,于是连忙岔出来道:“这么说陆厂长的失踪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察觉到某些事,跟之前他遇到的麻烦以及昨晚的泄露事故有密切的联系。”
陆舒予轻轻拂了拂鬓边的头发,露出一个让人心动的无奈神色,叹气道:“我最怕的不是这个事故,我担心的还是那首重新唱起的童谣啊。”
“童谣……童谣!”猛然间,长久没有开口的邓丽诗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口里乱叫道:“鬼!没有头的鬼,在走!你看见没有?真的在走!……长头发的女鬼!山洞里出来的女鬼!她要取我的头!不要,不要过来!”
陆舒予也不理她的手舞足蹈,冲上去一把抱紧了她,不断地安慰,一小会工夫,她才再次安静了下来。
“既然没有头,又怎么长头发?”我抓了抓头,本来很希望她口里吐出的是与案情有关的线索,可她说的东西根本无法分析。
“不,我觉得她说的很可能是她看见的实情。”陆舒予道:“如果没有头和长头发的鬼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鬼,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意思是,她昨晚见到了两个不同的鬼?”甘露的表情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她说那个女鬼躲在山洞……”
陆舒予话音未落,门口钻进来一个人,一见我就大叫道:“宋警官,你果然在这里,快来,有大发现!”我定睛一看,这小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微红,却不知是莫家兄弟的哪一个。
“你是莫建功还是莫建勋?”我抬头问道。
“我是小勋!警官,我们发现,山上有火光,好像来自一个山洞!”
一听到“山洞”这个字眼,屋内的人立刻触电似的弹了起来,十分默契地一言不发冲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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