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6日。『转』Lacrimosa - <Elodia>。(2008-04-06 21:04:11)
1999年的哥特界应该属于Lacrimosa,仅仅因为这张概念专辑的推出。
我们能够听见的词条是这样的:惊世骇俗、历时14个月、伦敦交响乐团、187个人演奏、概念专辑、三幕式歌剧、教堂唱诗班、宿命感、极度悲伤、悲歌之王……这张专辑前面的历史和后面的延伸似乎丝毫不逊色,前面是作为**艺术家Tilo Wolff所有的哥特实验和交响创新的一次次尝试,操练之兵必有突围之日,它后面的延伸,是舍弃了——无论古典或者摇滚——一切音乐形式而向核心的一步步突进。当然,评论说的“Tilo Wolff未能更多地挖掘Anne Nurmi的声音,让她在专辑里献出更多声音”未必便是真知灼见,我认为女性荷尔蒙的美感存在于她的飘忽和无法捉摸。既然这个故事讲的是小丑和女神之间的爱与死,为什么作为女神的Anne Nurmi不能飘忽地出现——事实上她就是飘忽地出现在所有流水般的音乐中的。
Elodia的封面和Lacrimosa以往唱片封面的基调是一样的,铅笔素描,细腻而达意。这也是Tilo Wolff作为艺术家的另一种才华。专辑封面是小丑抱着死亡的女神,从敞开的几扇教堂大门缓慢地走出去,从景深镜头来看,他们已经走过了很多道大门,像走出了所有废墟和樊篱,但他们走向的地方——是未知,是绝望,是圣洁。
[二]爱和圣洁(Love & Holy)
1,第一幕:爱比死冷(Track1,2,3,4)
[1 Am Ende Der Stille(At end of silence)]
[2 Alleine Zu Zweit(Together alone)]
[3 Halt Mich(Hold me)]
[4 The Turning Point]
Am Ende Der Stille的英文是At end of silence,静默之梢。我想这张专辑的前提是一个假设而非玩笑,Tilo Wolff和Anne Nurmi的艺术态度本身就辐射出了小丑和女神之间那些不相称的爱情,虚构之中显现出了所有感性的真实。那么一切的起点都是爱情。静默,是激情过后爱情走向的偏路,没有退路和挽救的余地。这首曲子没有丝毫的摇滚元素,是安静的起手势,它有着Lacrimosa经典式的娓娓道来,像电影里那些一晃而过的记录着故事的时间、地点、发生缘起的镜头,然后Tilo Wolff的声音低沉地出现了。激情的沉淀注定要给爱情带来死亡的威胁,爱与死的母题开始折磨这对不愿意忍受的男女。在Tilo Wolff脑海里浮现的,似乎是对似水年华的追忆,对现状的默默诉说,和对未来的迷惘与不安全感。
而所有的耳朵——作为听众的你我,在闻见了那些关于音乐、关于歌剧、关于主题的信息后,开始猜测和筛选起一切,开始品评伦敦交响乐团在这个曲子里的灵光初现,开始想起这一对男女以往的故事,开始比较起他们的音乐来,开始听见他们说:故事开始了。而后在管弦乐后承受起钢琴寂寥的悲伤。
后面的故事,它慢慢逼近。
Alleine Zu Zweit(Together alone)和Halt mich(Hold me)显现了德语作为一种语言独有的阳刚和坚强的力量。事实上这首曲子也显示了一种追寻的力量,这两首曲子作为第一幕的第二章节,它是承接着第一个曲子的。就在小丑和女神感到爱情因为陷入平静而行将就木时,他们开始挣扎了。这是惯性,这也是下意识,即使挣扎意味着无能为力,他们也毅然反抗,那即将来临的死神之手,将抚摩那刚刚成熟却注定要走向极端的爱情之果。他们置身的世界开始光怪陆离,是的,失却了一切希望的土地,其上空乌云翻山倒海。Tilo Wolff开始试图表达了爱的毁灭和死的安宁,可是毁灭才是快慰的,Tilo Wolff和Anne Nurmi的故事进入了爱的重新积累阶段,他们开始在过去的爱里呼吸新鲜的空气,可是那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也即将宣告爱的终极传说——只有毁灭,才是爱的唯一目的。
摇滚在这里出现了,Alleine Zu Zweit开始由低迷发起向高潮的冲击,Tilo Wolff的声音是低,低到极限,低到那大地最原始的深谷,那是废墟里的最后一丝动静,是最后一股冲向地面的地火。金属和交响乐的交媾,小丑成了身陷泥浆中呼喊着女神的绝望羔羊,而女神,她在歌曲高潮的地方和小丑远远地对望,她在呼喊他,可是她无法靠近他。Anne Nurmi的声音刚好是飘忽的,飘忽得恰到好处,是和Tilo Wolff互相对位的高,一上一下,是所有耳朵的大起大落。他们中间隔着的何止银河,他们隔着宇宙,隔着虚空,他们从未那么遥远过,那么陌生过,那么互相渴望过。
The Turning Point在音乐的意义上只属于Anne Nurmi,但在整个歌剧的地位中它不是,它不止是女神的,它依然讲述着小丑。这首曲子终结了第一幕歌剧,它是过渡性的,却又是后面的导火线。转折点,这是这首英文歌曲的重点诉求。在那追忆似水年华的浴血奋战后,一切都安静并且进入暗涌状态。在书写着爱比死冷的这一章,音乐就无可遏制地要带着那沉郁的爱情走向毁灭的极端,结局不止写在终点,它提前写在了起点,挣扎过后的失落感在宁静中再次席卷而来,Anne Nurmi看到了那个无可挽救的结局,于是音乐里只有她独舞了,Tilo Wolff潜没了。女神她平静地舒展着再也回不去的绝望,她似乎放下了姿态,回到地上,可是没有,小丑没有了,空气里剩下的是对失落的哭诉和乌云压顶的渺小感。
爱情,它依然在一点点积累,它危险地向极端靠近,太多的爱将积累起太多的黑暗力量,它就在不久的将来欲继续翻腾,继续折磨,继续纠缠,它咄咄逼人,不肯善罢甘休。
2,第二幕:死神之舞(Track5,6)
[5 Ich Verlasse Heut’ Dein Herz(I take leave today of your heart)]
[6 Dichzu Toten Fiel Mir Schwer(Killing you was hard)]
经典曲目在第二幕出现了。Ich Verlasse Heut’ Dein Herz在整场歌剧中再一次提升了爱比死冷的主题。这首曲子和The Turning Point拥有同样的诉求,但它并不是后者的绕梁余音。它是游离于情节之外的,它不属于情节,它属于悲伤和狂放,而情节的口吻是平静的甚至苍白的。这是首由慢到快的曲子,细心地聆听,你会发现整个曲子有着简约却迷人的贝司Riff框架,正是这个贝司Riff,承受起了慢和快的金属和交响,作为一种基调性的东西穿梭始末。I take leave today of your heart,这是The Turning Point后的第一站,也是绝望逐渐累积的阶段,小丑准备带走女神的心,去做一次不知道终点和归宿的狂舞。
这首曲子的经典之处在中间,副歌结束后交响乐和吉他之间的互鸣。吉他作为摇滚的首席乐器,而钢琴早已成为世界第一乐器,痛极而泣的感觉就是这两种乐器营造出来的。Lacrimosa的伤感在这里达到了极限,吉他和钢琴的对答浪漫而凄惨,而音乐背后,是主题的再一次升华,没有人知道,小丑该怎么诉说欲失去女神的低沉痛苦,他只是唱得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凋零,你只是体验到了,那些几乎到达了临界的音乐,那么些凄凉,那么些隐秘,那样的不为人知却又那样的行云流水。
……于是所有耳朵一起醒悟,一起扼腕——Dichzu Toten Fiel Mir Schwer(Killing you was hard),这是小丑杀死女神的章节,这是整幕歌剧的高潮,死终于战胜了爱,泪水终于战胜了笑颜。Tilo Wolff手造的是两眼不可抵达的风景,那是杀戮,杀戮一个敌人比杀戮一个爱人是两个极端上的意义。当小丑的双手扼住女神的颈项——他不知道他在飘忽中怎么抓住了她,他只是双手不听使唤的掐了下去,因为完结了女神也即是自我完结,那附着在他们身上的幽灵才会烟消殆尽,小丑再不愿死神的气息继续折磨着这对肝肠寸断的男女。
女神的呼吸停止了,她像个入睡的小孩一样,她变成那种不知道行云流水、察觉不到遍体鳞伤的风中静物。在小丑的手缓慢地离开了她光滑的颈项时,死神的微笑荡漾在云端。音乐开始咆哮,Tilo Wolff指挥着古典乐团像摇滚一样去体验从未有过的速度感和属死狂飙。小丑缓慢地抱起女神,他在她冰冷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他慢慢地走出了一道道哥特式大门,所有洞开的去路盲目而神秘,仿佛憋了几个世纪的雨终于倾盆而下,那荆棘一样的闪电布满天空,死神开始释放一切毁灭的力量,小丑抱着他的女神,一步步踏向悲剧的殿堂。
3,第三幕:圣洁之声(Track7,8)
[7 Sanctus(Holy)]
[8 Am Ende Stehen Wir Zwei(At the end these are the two of us)]
沉淀。
狂风暴雨后的宁静带着所有耳朵进行一次14分钟多的漫长旅行。这是Sanctus(Holy)的馈赠,这是所有演奏人员的一次肃穆的注目礼,他们一起跪倒在悲剧的殿堂下顶礼膜拜。伦敦交响乐团在这首漫长的曲子里充分展示了华丽而忧郁的演奏,Tilo Wolff像个低落的讲述者,缓缓地抬起岁月磨洗过的手,触摸着那些古老的墙砖,古老的藤藜,那些开在阴暗角落里的凋零的花朵。所有故事似乎找到了一条蒙太奇的捷径,灵光一样破碎地闪现。教堂的唱诗班终于开始合唱了,那是神圣的仪式,爱与死的女神和万物一起浮现在上空。在故事重新回顾的刹那与瞬间,一曲爱与死的挽歌圣洁地飘摇低回。
Hasanna in excelsis
Benedictus qui venit in nomine domini
Sanctus dominus
这是唱诗班的悼挽,“Sanctus dominus,Sanctus dominus”。回肠荡气,跌宕起伏,所有修辞都是苍白的。它突起的地方就是那曾经被磨碎的伤痕,它凹下去的,必然是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细部,而所有还在奔波于爱与死之间的人儿,都将有一个残忍而宁静的结局,都将有自己的一座悲剧殿堂,宿命是逃不过的,被迫牺牲是所有悲剧的斑点之一。小丑成了一个渺小的人,他的自卑和无奈带着他的爱和女神的死在唱诗中渐渐隐没。
Am Ende Stehen Wir Zwei(At the end these are the two of us)
最后的最后,他们告别。这是关于告别的音乐,逝去的故事像是为了告别的聚会,而千里搭长蓬,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筵席。那哥特教堂里的唱诗班再次引领了一切,女神在小丑的假想里复活了,Tilo Wolff和Anne Nurmi又恢复了二重唱。地面好象经过了一次剧烈的震颤,终于恢复了终极宁静,地表上的裂痕是他们留下来的一切,他们终于用告别接受了命运。Tilo Wolff和Anne Nurmi的对答是离别的惆怅和执手间泪眼的扑朔迷离。他再一次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吻掉了她眼睫毛上的零星泪光。既然宿命可以毁掉一切,它也可以在某一个时间让他们再次邂逅——只要它够仁慈或者说足够残忍。而关于爱和死的挽歌,在Tilo Wolff和Anne Nurmi冲上高潮的那一刻,他们的对答,成了爱与死的对答,成了悲剧的内在对答。
听完故事的所有耳朵,像做过一场梦一样。在他们的脑海里,最闪亮的印斑是小丑扼住女神的那双手,是他抚摩过石墙和藤藜的那双手,是他捂着血泪的那双手,还是女神的飘忽和她像血玫瑰一样慢慢凋谢的身体,以及命运对她的所有残忍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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