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报恩寺的诸多费解之谜

曾立平

永乐报恩、宣德年号

　　朱棣在大报恩寺宣德六年（1431）竣工前7年的永乐22年（1424）2月，就迫不及待地立了《御制大报恩寺左碑》，结果5个月后一命归西，没有等到大报恩寺竣工。他的“报恩”之说，直到今天还是争论不休的费解之谜。据他说：“朕皇考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皇妣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开创国家、协心致理，德合天地、功在生民，至盛极大，无以复加也。朕以菲德、统承大宝，负荷不易、夙夜惟勤，惕惕兢兢、祗循成宪，重惟大恩罔极，未由报称。……所以祗灵迎贶，上资福于皇考、皇妣，且祈普佑海宇生灵及九幽滞爽，咸获济利。用仰承我皇考、妣之圣志，而表朕之孝诚。”但大报恩寺和塔却面西，背对东北面的明孝陵，这报的是哪门子恩？而西北面却有传说其生母碽妃死于铁裙之刑的天牢铁窗棂，经由塔对面的西街可便利其生母灵魂跨鹤西游，直达西方极乐世界。可证朱棣的说辞和立明孝陵神功圣德碑一样，不过是为表明自己“仰承我皇考、妣之圣志”而“统承大宝”的合法性而作的秀而已。

　　宣德三年（1428）3月，朱瞻基效法其祖父，立《御制大报恩寺右碑》，说：“我国家自太祖高皇帝受命为君，功德广大，同乎复载。太宗皇帝奉天中兴，大德丰功，海宇悦服。仁宗皇帝嗣临大宝，功隆继述，远迩归仁。三圣之心，与天为一，与佛不二。是以，道高帝王，恩周普率，四方万国，熙皞同春。……予以奉万德之尊，会三乘之众，永宣灵化、弘建福德，显幽万类、复被无穷，盖自古所未有也。其兴造之由，已见永乐甲辰御制之碑，龙章丽天，本末完具。兹谨述三圣所以嘉厚象教之盛心，刻文贞石，昭示悠久。”一方面历数朱元璋、朱棣、朱高炽这“三圣”的功德，证明其祖朱棣“奉天中兴”的正统；另一方面也透露出宣德年号来由之谜，即：“永宣灵化、弘建福德”。

日夜长明、燃灯引路

　　大报恩寺号称金陵三大寺之首，光僧院就盖了148房，食粮之僧350名，外加小和尚150名。御赐“大报恩寺”匾额，并赐有洲田、廊房、蔬圃，可见其待遇之特殊。

　　有金刚殿、观音殿、伽蓝殿、无梁殿、祖师殿、四天王殿、藏经殿、韦驮殿，十方堂、松竹堂、天禧堂、万佛堂，御碑亭、濠上亭、放生亭、木末亭，华严楼、旃檀林、礼塔轩、娑罗馆、丛桂庵、香水桥、玩山居……。

　　全部建筑以正殿（即碽妃殿）及九级五色琉璃宝塔最为壮丽。正殿森严，在礼部祠祭时方可开启，平时则终年封闭。大报恩寺塔，卓立云表，风铎檐灯，仙逸之至，实为其时东南最壮丽的建筑。

　　塔身八面九级，第一层四周镌四天王、金刚护法神，中镌如来像，俱用白石。每层覆瓦和拱门，都用五色琉璃构件，饰以狮、象、飞马、飞羊、飞天、雷神、花卉和各种佛象，形象生动，塑造精美。

　　塔角垂铃72个、上下八角垂铃80个，共152个，风起铎振，声闻四方。

　　九级内外，篝灯146盏。灯盏为蜊壳制成，内置油盘，灯芯直径盈寸。附有机括，燃灯时旋入檐内、添油时旋出罩外，不劳攀援费力。日夜点燃，费油64斤4两挂零，月计1931斤4两，均归内府拨送。诏选行军百名，常川点灯，务使昼夜长明。

　　白日，“五色琉璃照跃云日”；入夜，“佛火宵燃光彻远近”；上照三十三天、中照人间善恶，祈求消灾报恩，为其生母灵魂西行燃灯引路。

　　《嘉庆江宁府志·卷2》载：乾隆下江南时，为琉璃塔慑服，御书赐额。

　　一级为：“入真觉路”、二级为：“化成资备”、三级为：“舍卫庄严”、四级为：“天际丹梯”、五级为：“揽妙鬘云”、六级为：“游心万仞”、七级为：“空外风涛”、八级为：“手扪星斗”、九级为：“天上法轮”。

　　还御笔题联：

　　　　天半插浮图，宫阙金银三界上；

　　　　云中现忉利，楼台丹碧六朝前。

晨钟暮鼓、费解之谜

　　天启年间（1621—1627）金陵兼善堂刊本《金陵梵刹志》，载有凌大德画、张承祖刊的《大报恩寺全图》，可见大报恩寺主体建筑中轴线布局排列有序：山门（金刚殿）—香水河桥—天王殿—正殿—琉璃塔—观音殿—法堂。香水河桥南北两侧各有御碑亭一座（左、右碑），观音殿南北有祖师殿和伽蓝殿，观音殿后两侧有画廊118间。在南面祖师殿前有钟楼一座，与之相对应的北面伽蓝殿前的鼓楼处，只有一丛树木，稍前只有点灯的油库及隔墙的古井。北周庾信诗曰：“戍楼鸣夕鼓，山寺响晨钟。”早撞钟、暮击鼓是佛寺报时的规矩，没有听说只响晨钟不鸣夕鼓的。那么为什么大报恩寺只有钟楼、没有鼓楼呢？对此，有各种猜测，各有各的说法，问题也就复杂化了，遂成费解之谜。其实，问题出在图上，答案还得在图上找。凌大德绘图时，距大报恩寺竣工已近200年。其间，据清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24》记载：“嘉靖四十二年（1563）寺被毁，塔亦渐圮。”当时大雨倾盆，雷火自塔而下，将天王殿、正殿、观音殿、画廊等140余间烧为灰烬，寺塔亦损。从图中可以看到，除山门、香水河桥、琉璃塔、伽蓝殿外，天王殿、正殿、观音殿、法堂以及画廊、祖师殿，只剩“基”了。那么，鼓楼就很可能被这场天灾夷为平地，连“基”都无存了，凌大德也就无从画起，由此也就引起后人的种种揣测，问题就由简单变复杂，成了费解之谜。

刊于《南京晨报》2008年7月24日11C《人文南京》版，题《大报恩寺只有钟楼没有鼓楼之谜》

及《南京晨报》2008年7月25日13D《人文南京》版，题《文史专家试解大报恩寺历史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