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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中学,加油!中国,加油!

(2008-05-29 20:09:54)
标签:

地震

北川中学

情感

分类: 生活记录

北川中学,加油!中国,加油!

我本不是带着采访任务去的,也没有像一个真正的记者那样问来问去。我只是跟他们坐在台阶上,听他们向我诉说那些真实的故事。他们压抑了太久,不能向外人说,因为这些话说出去不合时宜,那样会“出事”的;不能向身边人说,因为每个人都有天大的哀痛,那样会崩溃的。我很庆幸他们会和我说,这让我觉得自己没来错,尽管帮不上什么,但我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听众,让他们可以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

 

要不要给你们打个收条?

不用。

那要不要举行一个捐赠仪式?

不用,什么都不用。

这是校长看到我们送来的东西后说的话,究竟这种事要发生多少次,才能让这些纯朴的人懂得这些所谓的礼节?

听到我们的回答,老师们明显比刚才放松了许多。他们随意地从包里拿出一盒烟,拎出两根给我们抽;然后一堆人站在台阶上聊天,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们告诉老师,我们带来的东西被拉在门外,因为门口的警卫说,所有的东西都要先送到民政局,由民政局统一调配。可是我们带来的就是专门为高三学生准备的东西啊!用电池的台灯、夹在书上的书灯、自发电的应急手电、风油精、清凉油、还有台灯书灯用的五号电池、钮扣电池,为什么不能直接送进去,偏要绕一个大圈子呢?而且,谁又能保证东西一定能送回到这里?于是,校长和书记亲自出面,把我们的车带了进来。老师们看到这些灯都很高兴,告诉我们下午就会把东西发给学生,当天晚上就可以用了……我和老于长出了一口气,卖的东西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也许,还有很多他们需要的东西,但却没送到他们手上。九州体育馆外,我看到堆成小山一样的衣服,而在小山村里,还有人为一件换洗的衣服发愁。

 

A老师是学校专门负责接待外来人员的,相当于外交部长。当然,先前我和老于、老虎不知道,因为我们没有事先通知,而是冒冒然走进去的。后来看到他,以为不过是一位普通教师,来和我们说话而已。

第一眼看到A老师,我和老于都觉得,这一定是个幸运儿。那轻松的表情,嘴角甚至挂着微笑,他的家人应该是在地震中幸免于难了。聊了一阵子后,我们问了一个后悔一辈子的问题:你家人都还好吧?

我是亲手把女儿的尸首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眼前还是那张甚至略带微笑的脸,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像霹雳一样把我打懵了。那时候,我真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怎么会问出那种混蛋话。

女儿是他最大的骄傲。16岁,今年上高一,1米72的个头,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老师说,女儿的愿望是考军艺。5月12日午的升旗仪式刚刚宣布她得了英语奥林匹克三等奖,下午奖状就送到学校,到时候再开一个颁奖大会,可没等到证书送来,人就没了。他说自己能听到女儿的声音,但看不到人。他还要就其他受伤的、容易救到的学生。最后,等他把人挖出来,女儿已经永远离开了……我想哭,却哭不出来。也不能当着A老师的面哭,那样他会更难过的。亲爱的老师,你为什么还能那么乐观?

后来,我明白了,每个老师都有亲人过时,不止一个人亲耳听着废墟里亲人的呼喊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但他们不能哭,更不能在学生面前表现出一丝悲伤,因为那样学生的心理会垮掉,于是他们只能拼命的工作,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时间想那些伤心的事。“我们要是挺不住,还怎么帮这些孩子?”现在,每一个孩子都是他们的儿女。

只是,谁能帮帮这些老师?

 

那些孩子们,永远忘不了那悲惨的回忆。

白色的二层小楼是他们临时的教室,但几乎没有人愿意走到二楼上课,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孩子们就惊恐万分。旁边的工地正在搭建临时的学校宿舍和食堂,老师告诉我,前几天上课的时候,工地上的一块预制板从高处掉了下来,当时正在二楼上课的一个女生竟然从窗户径直跳了下去。这件事被我写在报纸上,但结局我没写——她摔断了双腿,比地震时候伤得更重。从那时起,学校只好安排一半学生在一楼上课,另一半就在外面的草坪上读书。

没办法,高三的学生还要高考,尽管延期了一个月,但,一个月真的够吗?老师为难地对我们说,现在不光缺复习资料,很多学生连课本都没有了。托人到成都去买,根本买不到,这对他们学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而我仔细观察那些上课的孩子,虽然看起来都很用功,但不少人的眼神是空洞的……这不能怪他们,这个时候,你不可能强求一个孩子还能安心读书。我只希望,有大学能够给他们一些照顾,不要让他们几个月后被学校抛弃。

一个男孩子对我说,他本来是想考体育学院的,但体育加试时候腿受伤了,没能参加,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愿望。可他还想上大学,他现在最怕的是高考时候考得不好,没有大学要他,那就什么愿望都没有了……兄弟,对不起,我没本事给你一颗定心丸。

还有很多话,很多事,不能写,也不愿想.只希望他们能早一点拿到课本,住进坚固的房子,震得过上快乐的生活.就像那个女孩子说的一样:要好好的生活。

北川中学,加油!中国,加油!

北川中学,加油!中国,加油!北川中学,加油!中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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