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夏季的雨水,使我像鸭子一样奔跑。
泥塘里忽上忽下的影子
一定看到了
——忘记它吧。
妇人从花坛经过时,浑身哆嗦着。
抱着黑狗的孩子,现在悬挂在树上
水面上全是打着旋的树叶。
我一闭上眼睛
就想起他。叫我“爸爸”。
从门缝进来,穿过地板和墙壁
从窗口掉下去。
而妇人常常站在窗前梳头发
掉落的头发除去头盖后
在白天
容易患上一种轻佻之病
夜里的月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孤独的生殖器在
一根根竖起。
有的吊在树枝,树叶,断裂的檐口。
猫在屋顶对峙许久。
石榴花越开越烂。
一闭上眼睛,雨点砸在头顶。我惊悉红不及绿
面面相觑,什么也说不出来。
哨声响起。人们低着头站在似曾相似的云下。我抬了抬头。车厢里像死亡一样安静。如果我认识他们,那又怎样?我想我不会哭泣,最多,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我是踩着影子回来的。
——小镇街道改建,交叉路口堆满生锈的铁皮。
孩子突然冲过来
抱住我的腿。
这有可能让我紧张,只是可能。
一具具美好的塑料袋在风的带动下
把我推倒。
血从脸颊流了出来。
好久不见的血。
——小镇公园有一堆老人在打太极
我早说了老人无用
心里却想着其他的:
卖彩票的女人穿着薄薄的夏衫低头读报
或者诊所里的护士那天指给我看的广告
去你的吧!
一具具微黑的身体
脸颊却闪着淡淡的红晕,那不是落日
那是生活的锈迹。
——小镇桥墩卡车经过时一阵震动
上面有些标语,和放学儿童留下的字迹
有些清晰,有的污秽
这些能不见吗?但我会像没事一样。
哨声响起。售票员,在售票室吵架,表情像妓女。半个小时后,车开始走了,我给你带了些鱼。在凳子下的塑料袋里,中途我打开看,那真是死鱼的眼睛。
昨日,我坐在邮局的台阶上
想说话。
从口袋里摸出些电线,编成一些形状
如果这时有人过来问我
我一定有口难言:
一个戴草帽的老头拉着两个煤气罐。
搭摩托的女子刚从邮局出来,穿一条短裙
抬了下屁股斜坐在后座。
我眯眼一会,不是养神。
坐在台阶上的还有个躲太阳的乞丐
我有点愤怒了。
(可是我又有什么好愤怒的呢?)
我少有机会这样。
回来后一直在想
区区小事,我也计较?吃完饭,仍觉得难受。
吃的是烧鸡,喝红米酒
一阵轻微的眩晕
适合做很多事情
比如吵架,而且用方言。但我常常
眩晕过后想哭。
现在,我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
一天过去了,第二天必然到来。
电线在使用时,我又想起我曾编的形状。
哨声响起。一切可疑。河里的螃蟹,天上的星星。满街的人穿戴整齐。说起以前,你应该抱我更紧。可如今,我发现,人变了,我竟然连脱衣服也变得迟缓。
我就揣着这一张入场券。
在菜市场,我看到来自海里的动物
它们发怒了
也还安静。我房间里全是水
我也去找过你两次。
都没见着。像房前田里的蛙鸣
听了一阵就烦了
关掉灯,在黑暗中坐着,吹气
——保佑母亲。
——保佑孩子天真的表情。
我会像没事一样。
低下去,再低下去。
雨水落在黑狗身上。
湿漉漉的黑狗,血红着眼睛的黑狗
站在屋檐下。
我就这一张入场券
一个月过去了,一群人死了。
群居的鸭子还在鸭棚里唧唧嘎嘎地争食
如果我能在一堆废品中蒙混过关
我就答应自己。
我已经卷进去了
这似乎没有罢休的一天。回来时
我收起雨伞,使劲甩了甩,没有一滴雨珠掉落。
2008-5-19-------2008-6-12完。
2008-6-15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