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瓜的BLOG

五十

 

第二季完成时，大家已经没有第一季结束后告别时的依依不舍。这到不是因为大家感情不如从前，而是所有人都有一些心理上的惯性疲倦，毕竟四十多集都扮演同一个角色，又确定还有第三季等在那儿。Randy更是如此，好像在夜晚赶路的旅者，只想到达某个地方然后沉沉睡去。后来一个专栏作家在一篇关于同性恋的文章中，曾提到Randy告诉他，“……好象所有一切都在拍摄的日子中用尽了……我有点厌烦……总看着自己以Justin的面目出现。”（注8）
总之，接下来大家分别投入自己新鲜的工作，而Randy的生活中，也发生一个新鲜的变化。

二零零年四月，Randy接受了New York Magazine的采访，而执笔这次采访的那个叫Simon Dumenco的男人，也同时走入了他的生活。

采访那天，Randy穿了一件温柔的白色上有褐色花纹的薄毛衫，牛仔裤，戴了一副金属边框眼镜。后来在那篇名为The Post-Gay Gay Icon的文章开头，Simon写到，“He's hot, he's talented, and he's out.”
而Simon没有在文章中写到的，是他第一次见到Randy时，短暂惊讶于Randy与剧中Justin完全不同的气质。
那样的触动，像遇见一个将雨未雨的春天。（注9）

 

注8：原文，Lovable melan-ball RANDY HARRISON told me he stopped watching the show two years ago because "it's exhausting enough to shoot. I've seen myself as Justin so much it bores me."
……事实被变态作者歪曲了……- -

注9：Simon的原话是，“In person, Harrison is quietly intense, and his look — wire-frame glasses, an exceedingly bland tan sweater, unremarkable jeans — is so understated that it doesn't even qualify as geek chic.”
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描述。

 

 

 

五十一

 

遇见Randy之时，Simon三十三岁。
七年过去，当Randy也到了Simon遇见他时的那个年龄，当他再想起那个男人，想起Simon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才觉得自己刚刚有些了解他。

那时。
Randy还年轻。
他不知道。
当Simon扶着额角，微笑着对他说。
“我知道我比你老……不，别笑，我已经够老了，尤其是当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但是Randy，我还没老到畏惧等待。”
他不知道Simon话语中隐忍的勇气。

那种勇气，是始终保持着对生命的耐心。

 

 

五十二

 

活着真是一件非常需要耐心的事情吧。

 

 

五十三

 

但是，尽管当时Randy不能足够了解Simon，但Simon的温和坚定还是让Randy觉得日子变的暖洋洋的。那是被完全包容的温暖安全。
Randy已经赶了很久的路。
是该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了。

 

 

五十四

 

第三季的拍摄开始时，Randy的状态非常好。
他又神采熠熠，和Hal比着做怪表情，和Peter兴致勃勃的讨论刚看过的好电影，和Gale约着一起出去吃日本菜，聊天。（温馨提示again- -；Gale自己说他喜欢寿司和甜食）
是的，当Randy再见到Gale时，他觉得已经完全平和下来。

用某种比喻来说……那好象一个人独自坐在露天咖啡座，然后他看见了路边某个经过的人，那个人在他身边停了一下，买份报纸或者其他什么，总之，是那个人一下抓住了他的视线，他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和那人攀谈，交换电话号码，反正他应该去结识那个让他产生强烈好感的人。
但是，生活中的多半时候，我们只是什么都不会做，我们只会一直注视着那个人，直到他经过身边，向前走，背影消失不见。

人生道路上，Randy想他与Gale只是这样的擦肩而过。

道路那么长。
几年也只是一瞬间。

 

 

五十五

 

但Randy与Gale毕竟不是陌生人。起码他们是亲近的朋友。
尽管有时越多的交集却产生越多的空白。

 

 

五十六

 

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Randy并没和人说起他有了男朋友的事。毕竟那是他自己的私生活。只是从Randy明显频繁的电话，还有讲电话的表情中，大家多少推测到了一点，有时会开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有天Randy和Gale一起出去吃饭，等菜的时候Simon打电话过来，Randy离开座位接电话，回到座位时菜已经上来了，Randy坐下喝了口水，Gale忽然开口说，“男朋友？”
Randy真没想到Gale居然会主动问起这件事，他清了清嗓子，“对……”又笑着皱了下鼻子，哼了一声道，“……正如你们推测的那样。”
“啊哈，这么说来我是第一个拿到头条的人了。”Gale笑起来。
“得了，Gale……不要用那种可怕的记者语气，”Randy吃了口东西，“please~~~”

Gale也开始对付盘子里的食物，有那么两分钟谈话终止了，这份沉默几乎让Randy产生一种错觉，觉得Gale似乎对这件事有点……在意。
但马上Gale接下来的话让Randy打消了那样的错觉，他沉吟了一下，对Randy说，“你知道Kim Bingham？”
“听说过……我有朋友听她的歌，但是我没听过。”Randy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谈话上，他开始意识到Gale准备要和他谈些什么，虽然他本一直以为按Gale的性格，听他主动谈起私事的几率比在711买牙膏时碰见Julia Roberts——并且她还和你选了同一个品牌的牙膏——的概率一样小。
但Gale并没继续，他笑了笑继续吃饭，像刚才突然的问题不是他问的。
“So？”Randy故意让单词的尾音有一个狡猾的上扬，他模仿Gale刚才的“记者语气”，“Mr. Harold，我好象听到了一些了不起的事情……”
“Mr. Harrison，”Gale并没抬头，可看的出笑容明显变大了，他也模仿刚才Randy的语气说，“……正如你推测的。”
“我什么都没说！”Randy伸长手，拿着本该戳小羊肉的叉子戳了戳Gale的手背，“我妈妈告诉我，诚实是一个人最珍贵的品格。”
Gale并没答话，眼睛转向桌子上的水杯，脸上的表情又变回刚刚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容，他似乎还在沉吟，Randy意识到让他产生Gale在在意着什么的感觉并非是错觉，而是Gale准备和他谈的那些话。
但那些话显然连Gale自己也还没想好。

大概有一两分钟的沉默，Gale重新开口，“……我只是忽然想到……不，不是说忽然想说我和Kim的关系，而是有时我不确定……与一个……”Gale忽然放下叉子，像同时放下了脑中的想法，“算了，forget it，没什么。”

 

 

五十七

 

Gale在一个朋友的Party上第一次见到那个叫Kim的女孩，开始时他并没有注意到她，他知道她唱摇滚，但他从没听过她的歌。
但是后来Gale注意到Kim的脸，准确的说是脸上的微笑，Kim并不像有些搞摇滚的女孩一样，在Party上总是活力四射甚至有点疯，而是一直挺安静的坐在那儿，红色蓬蓬的卷发。而脸被头发遮的非常小，脸上的微笑就更小，虽然看不清楚，但你知道她总是在微笑的，那是一种……迟钝的表情。

Gale并不是想用“迟钝”这个词表达什么贬义的意思，那更像是一种长久等着某种东西……然后疲倦极了，像是放弃了一样的迟钝，或者用点好听点儿的词，迟缓、缺乏热情……总之类似的词汇。
Gale注意到之后，产生了和她聊点什么的念头。但当他拿着杯酒走过去对她说Hi时，Gale一下感觉到了Kim浑身散发的紧张感。
那不是像别的女人对于一个男人接近她所产生的那种女性的紧张，而是一个个体对于另一个个体接近的紧张。明白点说，像动物的紧张——好像你去抚摸一只猫，然后它竖起毛随时准备逃走。
Kim看上去就像一只戒备的小动物。

那天谈话一直没能顺利的进行，Kim看上去不大想讲话，Gale注意到她可能是服了什么药，奇怪的是别人服用兴奋剂都会变的爱说爱动，可Kim简直像吃的是安眠药。
坐了一会儿Gale想该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而Party也要结束了。可他站起身，Kim却忽然抬头望了望他，提了一个有点莫名奇妙的问题，“Gale？现在是几月？”
“恩……”Gale没反应过来，Kim却打断他迅速说道，“好了，开个玩笑，我知道现在是五月，鉴于我来参加Party时特意穿了这双该死的贵的新款凉鞋。”
Kim踢了踢双脚，好像她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游泳池边，有点孩子气的动作和自嘲的语气让她一下子鲜明起来，像她柔软又蓬成一团的红卷发一样……让Gale觉得很……可爱？大概就是像看个小姑娘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无聊的嚼泡泡糖的那种感觉。
“我只是觉得忽然凉下来……我是说，周围的空气。”Kim转动着右手的手腕，划出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手势。然后她的手停在她所说的，凉的空气中，好像没地方放一样，无奈的垂下，在裙子上蹭了蹭。
Gale笑起来，“可是我想我没什么外衣可以脱给你了。”Gale只穿了一件T恤，他挑了挑眉，做出一个“你看，没办法”的表情。
Kim咬着嘴唇抬头望着他笑。

似乎顺理成章的，那天他们一起回了家，然后做爱，和别的男女没什么不同。
第二天早上，他们都醒的很早，Kim舔了舔干的嘴唇，“看来我们一样，忽然有个人在身边还真睡不好……”她边说着边坐起来，望着他俩扔在床边的衣服皱眉，“哦……你能从那堆东西里找到一个该死的小皮包再从里面翻出烟吗……反正我不能……”Gale笑着摸到床头的烟和打火机递给她。
接下来也像别的有着短暂一夜联系的男女一样，总是其中的一个要起身穿衣离开。Gale躺着，侧着头看Kim慢慢穿好她的衣服，边穿边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我想你到该多睡一会儿，毕竟这是你的床。”
Gale没听清Kim嘀嘀咕咕说的什么，他只注意到她穿衣服的动作很慢，那不是像以前有的女人——模特或者演员或者其他谁——她们慢慢穿衣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展示，而Kim的慢就只是慢，心不在焉的缓慢。Gale昨晚对于她的那种迟钝感的印象又回来了。她那像是不停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来回辗转却始终求而不得的疲惫。

Kim离开后，Gale并没有多睡一会儿，他抽了几只烟，起床，洗澡，喝水，出门。
Gale停在刚营业的唱片行门前，然后走进去买了Kim的唱片。
他回家听了很久，那不是他喜欢的那种音乐，但是，就像Kim本人一样，她的歌里也有掩饰不住的压抑。
明明是一首又一首歌，却像一段又一段沉默。

几天后，Gale给Kim打了一个电话。
Kim好像正走在路上，Gale能听见那边的车声喧杂，他听见Kim疲惫的叹了口气，“……我在想你会不会打过来……因为等着……所以你打过来时，还真觉得有点儿累。”

 

 

五十八

 

Gale一直认为，如果一旦开始一段确定的关系，就不会有所保留。
总有个人，你需要和之彼此承担生命。
Gale用了“承担”这个词而不是“分享”，分享后面跟的名词总是更美好的，承担却不同。
但这就是生活。

Gale看到了Kim隐忍的紧张。
他不知道能否帮Kim从原先的状态中摆脱。Gale越是想要长时间维持这段关系，便越没有把握。

那天他忽然想对Randy说的是，他在与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在一起……重点是相似这个词，虽然也许理由不同……Gale更是因为有他坚持的原则，有他对世界本质和秩序的认识……但他的确与Kim有些东西是相似的。与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他们好像在相互捆绑，正如有时他和Kim一起在房间中坐着，却觉得是站在一面模糊的镜子前，并总想伸出手去，蒙住镜中人的眼。
（QAF的执行导演Ron Cowen曾这样描述他对Gale的看法：“他有很强的主见，也有很明确的政治观点。有时我想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我认识很多受过高等教育，读很多书很聪明的人们，但Gale好像已经超越了那个层次。天才已经变成了一个廉价的词，特别是在好莱坞，但Gale的确聪明，富于创造力。[意译，原文见注10]）

那天Gale看着Randy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微笑了，离开座位接电话。他忽然想与Randy谈谈这些……却因为是突然而生的念头，具体要说什么Gale自己也表达不清。而且当他感到Randy出乎意料的专注的盯着自己时，他又觉得该把那些想法丢开——当然，Randy是可以说私人话题的朋友，也是好的倾听对象——但Gale却突然觉得不该打破他们之间轻松的气氛，好像一旦他对Randy说了这些，他们之间就会有什么变的不对了，并且再回不来。

注10：原文，“Gale has very strong opinions, and he's very political. Sometimes I think he's the smartest person I've ever met. I know a lot of smart, well-educated, well-read people. But there's something about Gale where it takes a leap from education or keen intelligence to some other place. Genius is a cheap word, especially in Hollywood. But he's really smart.” —— Queer as Folk executive producer Ron Cowen (The Advocate, 2002)

 

 

 

五十九

 

而还是那天，当Randy望着Gale讲了一点就闭口不谈，心中忽然觉得有一小块地方空白了。像用橡皮擦过一样空空荡荡。
没错，那是他和她之间的事。
总是与他无关。

Randy把那种心里一空的感觉归因于羡慕或者嫉妒，他不回避提嫉妒这样不大好听的词，正如他一直坦白面对自己的感情并做出自己的选择。
Randy甚至想着，会这样才是正常的，即使他现在与Simon在一起。

事实上，另一个小声音告诉Randy，那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而是其他一些什么。可这小声音只是一闪念间就消失了，快的Randy自己也没能抓住。

 

 

六十

 

的确有些事情是连Randy自己都不知道的。

比如那片空白其实是孤独。
心的一小块地方还是终于的，永远的失掉了。

可是Randy自己都不知道。
他从不曾知道，无数个夜，当他入睡后，孤独从窗口悄悄溜进来，站在他的床边，微笑的望着他，然后轻手轻脚地滑进他的被子，躺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