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中三日(2009-01-06 16:21:38)
其实,还是没有想好,应该怎么用文字描述我对平遥的感觉。但很害怕,对这个小城温暖的印象,慢慢的被虚无的日常所吞噬,再也无法打捞。是以,流水记之。
Day 1 2009年的第一天,从太原坐火车,到达平遥
对这个小城的第一印象,除了寒冷,就是古老。窄窄的巷子或深或浅,灰色的砖墙或斑驳或齐整,各样的门楼守护着各家的院子,靠近巷口的人家有的半开着门,便可以看到里面或砖雕或木制的照壁。我坐在飞奔的小三轮上,哑然于这里和外面的隔离,仿佛入了“不知魏晋”的桃花源境。
接近中午的时候,到了天元奎客栈,在温暖的大厅里饱饱的吃了中饭。背好了相机,穿过了半个古城,从南边的迎薰门登上了古城墙。在所有的城市景致里,我最喜欢屋顶,他们构成了城市的轮廓,进而影响一个城市的风骨。站在平遥的古城墙上,可以看得到大半个城的屋顶,悬山式、歇山式、攒顶式(我也分不大清楚,只知道皮毛),错落却有致,还有间隔其中的徽式样的高墙大院,散落在大道小巷的高高矮矮的牌楼。建筑的式样的变幻,使得这座单调的青灰的城,变得让人眼花缭乱。这是古典的中华文明的逻辑,不以艳彩逞一时之强,却注重内功修为。
惊艳的古城墙之后,其他的景点就显得些许无奇了,票号、听风楼、县衙、城隍庙、文庙、大戏台甚至于山寨版的九龙照壁,一应俱全又颇具气势。看得出这个曾经富庶过的城市,对文化的崇拜和神明的敬畏。
有的时候,旅游就像在电影院里看电影,几个场景的惊鸿一瞥,就足以值回票价,而完全不必计较有没有看到什么文化内涵。更何况,平遥留给我的,又何止那一眼的惊艳。
(平遥的各式屋顶)
(呃,这是本人和市楼)
Day 2 乔家大院
对于大院,已经有了太多先验性的感知,而这些大院们也很以自己的曝光率为荣,整个游览的过程就以回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乔家大院》的拍摄场景为主,辅以导游们难逃附会之嫌的解说。大院一游,乏善可陈,比较有意思的,是拼车回来的两位同行者。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旅程,有的人活蹦乱跳开开心心,有的人少言少语郁郁寡欢,倒很是相映成趣。人生的路,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走过呢?
Day 3 双林寺
双林寺绝对是此行的意外之喜,惟其意外,所以准备不足又来去匆匆。回来百度之,发现妙文一篇,正说出了双林寺给我的只可意会的感觉,也算不留遗憾了。转载如下:
双林寺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封闭、冷落、孤独、寂寥,近乎荒凉的小天地。庙宇古老得褪尽颜色,庭院深邃,净扫无尘。日长昼永,阒然无声。阳光和时间仿佛凝固,呼吸、意念直通远古。人们已经把这里遗忘,整个上午除了一位美国游客,再没有看到其他人。壁间的罗汉,尘封了数百年,僧袍已看不出纹彩,只有眼神、姿态却愈显得孤傲冷漠,目空一切。
早在五十年代,我就在画报上熟睹这些塑像的风采,但那时照片上的罗汉光彩照人,神气活现,大概是放像师做了某种加工吧。如今对面谛视,反倒有些隔膜。罗汉们横睨不语,傲然远视,对来人不屑一顾,似乎在思索还有没有必要再继续“住世”下去。静殿森然,隐觉寒气袭人。我问守殿的青年人:能不能把罗汉脸上身上的尘土清一清,回答说寺内塑像有两千多,清不了啊!
双林寺始建于北魏,初名中都寺,毁于兵燹,宋代重建。为纪念佛祖“双林入灭”,故改名“双林寺”。寺中以彩塑名扬天下。诚如青年人所说,现存彩塑多达2052尊,大部分系元、明遗作。内容有诸天佛菩萨、供养人,间以仙禽瑞兽、山水楼台,应有尽有,精美绝伦,不啻为一彩塑小王国。可惜塞上干燥,烟尘敝天,使所有塑像严严蒙上一层尘土。也许正因为干燥与尘封,使宝像得以保存至今,谁说得清呢?
山门有一对元代金刚像,气宇轩昂,英气逼人,可谓塑中一绝。天下金刚,我见过不下数百,无不极力夸张其狰狞、凶恶、恐怖的外貌,以至把天神歪曲成青面獠牙,荒诞无稽的鬼怪,似乎不这样就显不出佛门的威力。愈是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反而愈显得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更有等而下之者,把金刚塑得眼大无神,肢细无力,举着道教法器,骑在怪兽背上,还要标明“哼哈二将”,让人看了煞风景,倒胃口,惨不忍睹。双林寺金刚却一反陈套,面含微笑,潇洒从容,一派儒将气度。而袍甲下巨大的骨架和隆起的肌块,令人感到雷霆万钧的力量和一往无前的勇猛。傅天仇先生曾游此寺,一见之下即惊呼:此金刚与米开朗基罗的《大卫》相比,毫不逊色!可惜中国古代艺术家地位低微,书法家还好一点,画家次之,雕塑家只能位在“百工”之列。世人但知有米开朗基罗,却不知神州大地淹没着多少同样天才、同样伟大的无名氏。
(四大金刚)
距金刚仅仅一箭之遥的明塑小菩萨,则技法大变,风格迥然。其数以千计,一排排,一层层,委婉柔弱,丰姿绰约。粗看似一个样,细细端详,方在发髻、衣饰、眉宇身段上分出千百差别。像高仅一尺余,却璎珞历历,眉目毕现,玉腕纤指,呼之欲动。那衣纹服饰,宛转摺痕,穷极变化。或裙带舒卷,飘飘欲举;或轻柔被体,薄如鲛绡。绘画上的“吴带”、“曹衣”技法,居然在彩塑上也如此非凡,匪夷所思!如果把这些菩萨同希腊、罗马时代的经典雕塑作个比较,不难发现它们在艺术趣味、美的表现上存在着极大的文化差异:东方的重衣冠、礼仪美和西方的重人体、自然美,对比鲜明,情趣大别。在艺术风格上,它们如双峰对峙,二水分流,在世界雕塑史上并立千秋,大放异彩。
把双林寺彩塑和西方雕塑相比,我们颇有欣慰、自豪的感觉,可是与山西华严寺的塑像一比,又觉得缺点什么。华严寺的塑像健美、雍容,而双林寺的菩萨太纤弱了,表现出忧郁的病态美。几乎所有菩萨的面部都有一种迷茫、无奈、若有所失的表情,眉尖微蹙,目光散漫,缺乏自信和力量。在他们脸上再也看不到会心的微笑,智慧的开悟,也感受不到宁谧与平和、信心与力量,华严寺的灵气在这里感受不到。

(据说拍照对佛祖不敬,偶就木有敢动相机正拍佛像,自己拼了几张;自左而右自上而下分别:渡海观音、十八罗汉之哑头陀、观音前的韦驮像、普贤菩萨、自在观音、韦驮头部、四大金刚头像两张)

(斗胆拍了佛祖旁边的微型彩塑,似为神话传说,技法传神,非身临其境不能体会)
小菩萨塑于明代中晚期,比华严寺的辽代彩塑晚了四个世纪。有明一代,中央大一统集权统治趋于完备,专制、暴政使生民在精神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其间嘉靖皇帝肆虐四十五年,阴狠残暴不亚于朱棣。更有甚者,他独崇黄冠,打击佛教,下旨拆毁佛寺,推倒佛像,掀起了“三武一宗”之后的又一次“法难”。直到隆庆改元,新君莅位,双林寺劫后余生,乃修补重塑众菩萨。古话:“传影即传意,塑像即塑心”,这些修整过和重塑的菩萨,无不深深打下那个时代的烙印:人们苦于朝廷腐败,苛政如虎,渴望安定,向往解脱,但有感于前途茫茫,信心不足。压抑的时代、压抑的人心,加之一批压抑的匠师,终于成就了这一殿充满压抑、悲剧气氛的塑像。
古老的双林寺毕竟太寂寞、太古老了,与它一墙之隔的外面,却是商潮如海,物欲横流。人们在忙碌、在拼搏,胼手胝足,惮心竭虑,没有谁会想到双林寺。倒是那些折了本、丢了官、害了病、倒了霉的人,才醒过来是不是去敬柱香捐点功德。“人们啊,你是何等精明又是何等愚昧!
在寺内盘桓久之,忽然想起古人一对联语:
是清净地,常来坐坐;乘太平时,早去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