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历的《天天运动会》 黄健翔为何离开凤凰

得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但又有点不吃惊。就像一年前，知道凤凰卫视要给健翔开一档《天天运动会》时一样。我是凤凰的老观众了，窦文涛当初热衷于在《锵锵三人行》里讲黄段子时我就看，跟随这个频道很长时间。这个经常“打擦边球”的电视台至今已经无法落地，原因恐怕在于开放的政论和尖锐的社会观察，所以健翔这个体育节目放在里面显得颇有些另类。熟悉这个台的观众都知道，凤凰的新闻绝少有体育的，偶尔报场很“边际”的足球比赛，也就只是配几张激烈拼抢的照片，很有趣。

我受健翔的邀请去过几次天天，在那里认识了李承鹏，也在那里跟他闹翻了。想起来也是段趣事。有两场节目里，我和他是真吵得凶。我妈都看着不对劲，说我有病，在节目里干什么那么激动，我说是表演，就是“秀”。其实不太是。健翔想在节目里加进观点的激烈冲撞，在“倒朱”狂潮里，找到一个像我这样保朱的角色不容易，所以我就和李承鹏吼，他也吼，每次节目拍完后，健翔总是有意识地大笑，缓解气氛，我们嘴上说着“没事没事”，心里却仍然难以平息。

好在我没啥风度的这两集影响不大，因为播出时间比较神奇，这倒也是我放得开的原因，所以要说说“收视率”。我问过健翔，为什么这个节目在中午11：30和下午5：30播，这是家庭主妇的时间，电视这时候一般都在放一砣一砣的破电视剧。记得我有两三期拍的不错，想显摆显摆，当时我正在美国使馆给学员上翻译课，就让他们没事的时候看。可学生说，我们中午12点时才允许打开电视，正好赶上您后面那档锵锵。下午5点吧，我们就下班了，5点半的时候正挤公共汽车呢。为了这个，我当时还有点郁闷呢。健翔说，因为这个节目是临时上马，能弄到这个时间就不容易了。总之吧，但凡心智健全的人都不会从这个时间段要什么收视率，把《新闻联播》放在这个时间也没戏。

收视率的统计也是一个特别神经病的话题。我问过自己参加的所有电视节目，他们都告诉我，统计收视率只是在一个非常小的群体里安装一种特殊装置，然后收集数据，而这个群体小得惊人。对于凤凰这样一个在内地几乎无法落地的频道而言，收视率统计的可信度就更是个问题。

离开央视五套，健翔的发展无疑失去了一个巨大的平台。这就好比我们在北京新东方教书。对于很多热爱英语学习的人来说，只要老师一登上北京新东方的讲台，他就仿佛被神化了，一开始也会在学生的追捧里感觉晕晕的，时间久了才能慢慢掂出自己真实的分量。而一些老师出去另起门户之后，就很难再重现新东方似的辉煌。平台的力量是无形的，也是巨大的。作为健翔的朋友，在他离开央视以后，一方面为他的勇气叫好，而另一方面也为他今后的发展感到担心。

失去了一个大靠山，也就是失去了谢亚龙嘴里长挂着的那个“组织”，健翔突然就没有了保护。媒体里面总是传出关于他的一些负面报道，有的荒唐之极。像那天，某个媒体突然传出他的绯闻，说他携女友同游上海，并附着一女子带着他女儿的照片。那个女的我认识，是天天节目组的编辑，是个非常正派的女孩子，因为健翔在台上主持，那个编辑临时帮他照看了一会儿孩子，就变成了绯闻女友。我们后来还调侃她以后出行要打扮得再美一点，这样上媒体也好看一些。可是，同是男性主持人，有“组织”的人就不一样，最近出的那件尽人皆知板上钉钉的真事，你想炒都也炒不起来呢。

这次健翔离开凤凰，是个双向选择的结果，最终不是解约，只是不续约而已。人不是“组织”的一条驴，老板不是老子，也许有些人仍然不理解“双向选择”，可能一生总是被选择，从来没选择过什么，所以总要为这个终止找出一些类似于“收视率”的原因，给人造成他是被“开掉”的印象。就像现在还有人在博客里面骂我是被足协炒掉的。这是因为有些人骂归骂，但他的素质低劣到能攀上“足协”这个高枝就会激动得三生有幸了，所以不明白有些人会仅仅像下车一样，选择离开了。

凤凰卫视不是健翔最佳的选择，尤其在2008奥运年，加入内地的主流媒体将更能发挥他的作用。而且，作为一个离他较近的朋友，我仍然希望看见他更多在体育评论上的表现，这里的健翔也最为真实。和他合作的几期节目，我能体会到他对足球乃至体育真正的热爱。王燕汤淼受伤以后，他几次犹豫，不想把运动员终生的伤残当作谈资，而最终定下这个主题后，他把怒火烧向了专业体制带来的弊病，我们痛斥举国的金牌战略对于相当多二线运动员造成的伤害，这样的话题和深度是创造性的。在他和颜强那期“卖国贼”还是“爱国贼”的节目里，他们用大量事例来讽刺那些以“爱国”为幌子，其实和卖国贼没什么区别的人和事，会给体育界和社会上一些“左棍”当头一棒。他许多节目的酣畅淋漓是国内体育评论中少见的，不夸张的说，随便把这些节目放在一个更大的平台上，都将激起巨大的波澜。

就像搞体育的总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样，这次报道出来的一些内部照片，我相信对于健翔这个头脑简单的人来说也是始料未及的。那个写着收视率的小白板就“节选”得很可笑，凤凰卫视的观众都应该知道，要说难看，有点节目更谈不上什么收视率；另外，那一条条引号引出来的“会议记录”，原封不动地引用某领导讲话，也是非一般员工可以搞到的。我想健翔多少有点遭人暗算的感觉。据我所知，他的离开是平和的，大家协商后低调处理的，但突然生出这条新闻也是个冷门。凤凰卫视一直是许多学新闻学电视的“圣地”，这样的内部纪律有些出人意料。这不由得让我想起，许多出国留学的学生，到了外国，发现自己还是进入了另一批中国人的圈子。

所以现在，我更愿意把这条收视率“秘闻”看做一个插曲，也特别希望健翔一个人的战斗能充满刺激和快乐。我相信，和健翔在一起的兄弟会被他的真实、善良和义气所感动，祝福他接下来的艰苦旅程。个性鲜明性情张扬的人在我们这里本来就是罕见之物，所以我愿意看见他在体制外走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