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生活边缘

——读傅爱毛中篇小说《天堂门》

紫云英

傅爱毛的小说总是能攫取生活中普通人不平凡的经历，在社会的折射角里送给我们最震撼心灵的触动！

最初认识傅爱毛，是从她的中篇小说《嫁死》开始的。所谓嫁死，便是嫁给一位无家庭负担的矿工，等着拿矿工所得的死亡赔偿金，再去过相对富裕的后半辈子。一个个苦命的女人，一位位拼命劳动的矿工，就是为了丈夫一旦殉难能得到一笔微薄的补偿，当个别片面的人物心理扩大为生活的一种方式，社会的影响开始让我们深深的哲思：何以让这些“待寡”的女人善良的心灵里浮动着罪恶和病态的期许，让我们不禁黯然神伤！

这篇《天堂门》同样是这样的一群普通人的生活，在平凡的生活里，他们演绎着自己的命运。作者企图阐释的正是对于这些已在社会边缘的百姓的一种关怀，言辞之间，女作家细腻的心理刻画鲜明地展现出现代社会万千幅面的一个缩影，却饱含着深情和深深的惋惜。

《天堂门》的女主人公端木玉工作在殡仪馆，从事遗体整容工作。还有两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一个是做供死人在另一个世界享用的纸扎的瘸腿哑巴，另一个是看尸工驼背老张。他们因工作关系和身体的残缺，几乎都过着与社会隔绝的生活，让捏泥人、吹唢呐、与死尸交流等成为自己主要的精神生活。作为一种拒绝承认或否认死亡的方式，人们也把死亡叫做“升天”，从而把死亡看作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出生，并以此使死亡这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得以消解。如果说死亡就是升入天堂的话，端木玉他们就是守在天堂门口以自己的技艺使每个人都能体体面面进入天堂的送行者。

女主人公端木玉生得奇丑，让所有人都有些望然生畏，这也使得她变得孤僻和腼腆。她开始躲避，也只有殡仪馆接受了她，她开始了自己遗体整容师的工作。她几乎没有一个朋友，连亲人都开始对她近而远之。她寂寞的生活，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她甚至以死人为友。

除了在网络中，她几乎没有任何正常人的生活。和“风吹草低”的网恋让她一度沉迷，她全心地维系着这个“幸福”的“家庭”，享受着浪漫的“花前月下”。可是当“老公”一再提出见面的时候，她不得已告诉了“老公”她的职业，从此，他们的爱情化为泡影，“老公”从此无影无踪。

这个生活在虚拟世界的人物外，《天堂门》还描写了一个生活在现实中的人物，他叫刘志远，是个晚期艾滋病患者。这个相貌堂堂的青年只是因为身患绝症才意识到了死亡这柄利剑正高悬在自己的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来结果自己的生命。端木玉一次偶然的“付费聊天”让他们相识，相互体会到人间冷暖。

从根本上说，人们对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回避或者说把一切与死亡相关的人或物视为禁忌，只是缘于对死亡的巨大恐惧。也许在人们的内心深处，远离与死亡相关的人或物，似乎就远离了死亡，死亡对自己的威胁就被搁置了起来。

小说的结局应该算是温馨的。端木玉和扎纸人的哑巴结婚了，从此，他们相依为命，有了肉体和精神双重温暖的依靠。两人能从心底共鸣，感触社会的阴晴冷暖。还有了他们的结晶，平静的生活下去。

文学就是对待人类生存困境的一种努力。傅爱毛的小说正是从人生的基本痛苦出发建构起来的，这使她的写作一开始就显得出手不凡。应该说，对死亡的清醒认识或者说生命意识，使她的小说具有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在《天堂门》中，关注点就是当下的存在，她期望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沟通、理解、爱来获得现世的幸福，以此超越死的焦虑。端木玉写下随机的数字拨打电话、花钱雇人陪聊、网聊网恋网婚等，都是在不断寻求与人的交流、沟通，根本上说是在寻找爱。但是，这样的交流和爱似乎只有在网络这个虚拟世界中才能实现，而网络世界的生活则只是对天堂生活的虚幻想象。在现实世界中，因为身体的残缺，如端木玉的丑陋、纸扎人的瘸哑、老张的驼背等，他们与人的交流、沟通出现了障碍；这种身体的残缺或者说人自身的不完美似乎成为人的存在的最大焦虑。傅爱毛其实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死的焦虚转化成了生的焦虑。

小说紧扣住时代的脉搏，时下人们高速的生活节奏，不经意地给了很多社会边缘人群更多的冷漠。或许，处在工作压力和家庭生活压力下的我们，还没有寂寞到如此虚空的地步，但回想我们的生活，依然发现如此的飘渺。对于商场，太多的奉承和相互利用，太多的串通和应酬的虚伪，真诚和信用处在一种怎样的生活状态，这是一种怎样的现象，值得我们去体味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