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一等烟民的BLOG
一等烟民的BLOG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4,650
  • 关注人气:0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陈连

(2006-07-05 09:47:43)
分类: 小说天堂

陈连
    陈连比我高两个辈分,每次在村口的那株老榆树下或者是哪个破败的围墙底碰到他,父亲便要按住我的头颅让我叫他“爷爷”。当然我是不情愿的,可父亲那饥饿到凶恶的目光让我不容违抗。

确切地说,陈连也就比我父亲大几岁的光景,要我叫爷爷有点尴尬,何况陈连疯子般的装扮实在让我害怕。

可陈连是很高兴的,不停的点头应承我的敬称,黄菜的脸上居然浮起一抹红润,一双枯瘦的手则在身上的几个破口袋里四处翻弄,似乎想找到点东西给我打赏。我总疑心陈连会在瘪瘪的口袋里掏出几只老鼠或者是一条小蛇,所以感到无比惊惧。

陈连总在榆树下或者败落的围墙边躺着一动不动,我疑心他是想籍此节省一些能量的消耗。顽皮的孩子便老往他身上扔一些小土块或者吐口水,但他拂一拂糟乱的头发,轻楷一楷口水,又把眼闭上了,并不见发怒和追赶。待到孩子们闹得凶了,才撑起腰来,和蔼地笑笑。他对人是如此的没有危险,以至于我这个叫爷爷的小子也要忍不住凑合着扔几段草茎到他乱蓬蓬千年不洗的头上,他任草茎覆盖在他头上,也不见摘下来。

陈连瘸了一条腿,不说疯话,也不肯四处地敲着碗钵乞讨。据说,陈连还在外地入过学,曾和村里最有名望的李四员外同一个私塾,老师甚至还赞他是学生中间习文写字最端方的一个。可这些仅传说而已,与陈连同私塾的人不肯认承,陈连自己又不会站起来证明。

陈连在村里这样不死不活的存在着,人们似乎要忘却他了,直到有一天他忽而失踪,才又开始惦起他来。可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失踪个把人是算不得什么的。

冬天来临的时候,陈连又出现了,并且还学会了一段戏文,拿腔拿调,可谁也听不分明。孩子们重新兴奋起来,不停地捉弄他,可陈连已经学会了逃窜,不再泥人一般的躺在榆树下。陈连逃跑的速度很快,并不见瘸腿的难堪。

陈连因着这一次的出走,脸皮竟渐渐厚了,甚而敢强索食物。有一次,我看见陈连嬉皮笑脸地讨要东西,村子里一个寡妇为难他说,除非你肯从我胯下爬过去。陈连马上趴在地上做好了准备动作,寡妇只得作罢——他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陈连了,时间改变了他。

陈连终究到过什么地方,经历过怎样的变化和苦难,我不得而知,可他毕竟改变了自己,不再是那个甘于沉默而且极力保持可怜人格的陈连,他害怕饥饿开始甚于一切。

有一回人们调笑陈连说,你读过书的对不对,给我们做首诗就给你一块饼。陈连提起笔,竟不推辞。可他不知有几万年没沾过毛管了,手颤抖了半天也没有落下半点墨。人们便很失望地说,哪读过书,哪读过书?然后哄笑着让陈连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可待人们再看陈连,他已经在黄裱纸上写下了一个歪斜的“天”字,然后掷了笔,眼望着长空,不作一言,竟有点伟人的气象。陈连眼望的方向阴黑阴黑,快要下雨了。

再见陈连,我越发认不出他了。陈连左手执个招魂幡,右手拎几张符录,嘴里作着怪言,许多人在他身边必恭必敬的站着。

陈连又一次成功地改造了自己,身份是一名神汉——最受农村人尊敬和青睐的神汉。他穿着一身八卦衣,道具有幡有旗有朱砂笔有符录,头发蓄了老长扎好,看人时目光斜斜的,很有一点神秘的色彩。人们也就信了他,不复记得那个躺在榆树下的陈连。

听说陈连的符特灵,病人喝了他的符水没有不立马就好的。我娘病时,父亲还特地把陈连请回家,驱了鬼,贴了符,娘的病就真好了。父亲见人便说,陈连是真有神仙附了体的!陈连用朱笔点的符很见精神,没有当初那个“天”字的小家子气。

陈连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很多外村人也请他去驱鬼、治病,有时村里人十天半月也难得见到他一回。

 

到了又一年岁末,我放牛回家的时候,看见村口的老榆树下躺着个人,穿着一身八卦衣,蓬乱的头发沾满泥草披挂在脸上身上。

陈连这回是真疯了,据说是因为和邻村的一个小媳妇好上了,被她家里的男人一耙子打在了脑门上。

陈连从村子中央穿心而过,嘴里唱着奇怪的歌:天灵灵,地灵灵,驱鬼治邪我最灵……我忽然感到很悲凉,不可遏止地想起了陈连慌慌张张在口袋里给我搜寻东西的场景来。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后一篇:鹊桥仙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后一篇 >鹊桥仙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