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格格/文
记者手记:
每次见到宝马总是想起韩寒那本书的名字,《他的国》。这三个字借来形容宝马的越野生涯和他组建的75车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宝马是三夫户外网站的明星领队,他是我见过最会带队伍的人,他几乎不用任何手段,只是本色出演,就成功俘获了大批粉丝:75车队成员从4个人发展到现在30多位,而每次三夫论坛上的活动召集帖子,宝马总是一呼百应,强大的磁场吸引着一个又一个热爱户外活动的人集结在宝马周围。举凡参加过宝马组织的活动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他的粉丝。才女们纷纷拿起手中的笔,在论坛上书写着“印象中的75车队”。大家亲切地称呼宝马为“宝队”,或者“宝驴”。
而宝马,这个痴迷于在路上行走的精神贵族,深深沉浸在自己的国度里,过着纯粹的、与传统背道而驰的生活。当有人质疑他的另类时,他会不屑地撇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打的”去吧。
在我的世界里随心所欲
8月22日,笔者在望京的星巴克见到刚结束漠河之旅的宝马,穿一件粉色T裇的宝马依然一脸坚毅的神色,那是他挑战大自然时惯有的表情,柔和的粉色和他身上的纯爷们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竟出奇地协调。
宝马说,他带着弟兄们走了中国最漂亮的两个草原,锡林格勒和呼伦贝尔大草原,还去大兴安岭穿越了两三天,行程上千里,有的队员说这次旅途终生难忘。
爬大坡、过沟坎、抛锚、营救、冰面、沙漠、草原、露营、狂欢,以上均是宝马和75车队的关键词。宝马玩起来的时候野得没边儿,这种投入的劲头强烈地感染着身边的人,几乎每个人都很尽兴,跟随他玩到High,在旅途中收获着浪漫、幸福和快乐。有的人生活非常传统,从未脱离过轨道,好像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然而一旦鼓起勇气去追求自由的生活,加入宝马的越野活动中,顿时感觉到回归到自然、淳朴的世界。
宝马总是喜欢带着大家去一些野地儿,那是跟随旅游团的游客绝对看不到的景色。对他来说,队员的“终生难忘”四个字就是最高嘉奖。
仗着经验丰富,宝马每次出行前并不像常人想像的那样做许多准备。就连从新疆到西藏,他走了两个月,也就带了两桶机油,一个机滤,一个空滤,一个修理包。“可能是出去玩的时间长了,我有点随心所欲。”与之相反的是,有一些跟宝马一起玩的队员,他们恨不得拉半车配件才肯出远门。
宝马甚至不喜欢规定很详细的行程,“对我这种人来说,那是一种束缚”,当然出行也会有个大概的目标,有时他也在论坛上写个计划,那是给网友看的。但熟悉宝马的人是不看这个的,宝马说去哪就去哪,他们充分信任这个领队。就连路上坏车,也都是宝马一个人解决,车队成员很依赖他,只要有一个人懂,他们都不去学这个枯燥的技术。而宝马是在车上长大的,爷爷在国民党远征军第五军杜聿明部队里开军车,父亲也是司机,这些技术对于他来说早已在耳濡目染中学会了,他狡黠地笑着说,“我5、6岁时就偷偷把别人的拖拉机开沟里去了,为此被父亲打过两次。”
如何抵达雪域高原
宝马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看过不少美景。比如川藏北线南线、新藏线、滇藏线、巴丹吉林沙漠线。早几年他开着丰田陆地巡洋舰75,路上经常坏车,“车坏不可怕,我修,这样比较有意思,这样才能给活动增加乐趣,才能考验人,很多人一帆风顺时看不出来,遇到一点小事故,有的性格弱点就暴露出来了,相反,一起经历苦难之后,弟兄感情更深。”
世人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宝马并未觉得路险,相反,留在他记忆里比较深刻的却是康巴藏民的凶悍。藏民里属康巴人性格最爆,同时,康巴也是藏族里最优秀的种族,他们身材伟岸,高大威猛,但不好的是,个别藏人经常在汉人路过的地方半路杀出来抢劫。“92年的时候一个哥们瞎溜达,就被抢过,后来我们又遇到那个人,我说把他绑起来打一顿丢沟里不就完了,哥们说算了吧,就抢了200块。”宝马对这哥们的决定大摇其头,他认为就是部分汉族人从小受的教育“出门不愿惹祸”这种心理助长了个别藏民的气焰。宝马也遇到过抢劫,他的解决方式就很男人,直接打上一架。
西藏在多数人眼里既美丽又神秘,但横亘在游客面前的“高原反应”使大多数人只好望而却步。如何才能抵达心中的雪域高原?宝马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其实高反并不可怕,关键看你走什么路线。如果直接飞过去容易高反,走青藏线也容易高反,因为格尔木盆地一出去直接就上到4千多米的高海拔,身体来不及调整。但是,你如果走川藏线,随着地势一会高一会低就不容易得高反。高反不可怕,是身体机能对缺氧的一种调整,难受一天就好了。”
宝马透露,“本来今年十一要去西藏越野,但今年局势不好,准备改去巴丹吉林沙漠。如果新疆局势好,明年五一还是要去,想从西藏到新疆,南北疆走两个月;如果新疆局势不好,就去阿里,再从阿里北线回来。”
无限风景在险峰
宝马似乎对沙漠情有独钟,他已组织车队多次去过浑善达克沙漠,科尔沁沙漠,巴丹吉林沙漠。
沙漠的挑战性显而易见:缺水,高温,很容易死人。沙漠对大部分人还是禁地。对越野来说,沙漠对人和车的要求都很高。沙漠越野必须是动力强、四驱的车型。
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征服沙漠成了最近几年宝马的保留节目。不过,宝马每次挺进沙漠的路线并不完全一样,唯有如此,才能保证路线的新鲜感。宝马对未知的环境毫不畏惧,相反很喜欢那种刺激。
最近一次去巴丹吉林沙漠是今年5月,宝马率领车队直奔沙漠的腹地,在沙漠里开了170公里,耗时三天,要知道,贯穿整个沙漠也仅仅200公里。宝马对上次的穿越比较满意。虽然“我们没贯穿南北,因为要看那些湖,所以转了个大圈。明年准备来个南北穿越。这对技术和人员的要求很高。”
巴丹吉林有名在大沙山很多,湖泊密集。巴丹吉林南端有上百个湖泊,每个之间间隔几公里,宝马这样描述沙漠的美丽,“当你走在金黄的沙漠里,眼前突然出现一滩翡翠一样的碧水,水边上芦苇随风摇摆,那种视觉冲击力特别强。”
进入沙漠的第一天,宝马通常会对车队进行拉练。第一天行程很短,车队能跑二、三十公里,后面几天就快了,第二天跑六、七十公里,第三天跑七八十公里。宝马从公里数的递增可以看到车队成员们对沙地技术的熟练。对于无法独立完成穿越的队员,宝马会安排配备一名当地的车手做副驾。女队员小欣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她的副驾是来自阿拉善右旗的帅哥小陶,他是把巴丹吉林东西南北完全穿越过的车手,今年准备参加环塔拉力赛。看似随心所欲的宝马其实还是很注重细节,他所做的一切固然随意,但队员的安全还是放在第一。
跑沙地的技巧很独特,跟平时行车的驾驶技术很不一样。“必须到了现场去培训他们,刚进沙漠时都停下来,我会教他们怎么选择路线,轮胎气压放到多少,怎么避免翻车。沙漠里很容易翻车,因为沙漠很多坡,断头坡,A字坡,看着挺好,开到那突然就翻了。一定要把安全带系好,车里的装备捆好,否则东西翻出去要砸坏人的。但在沙漠里有个好处,就算车翻了,一般也不怎么严重,沙子软,把车轴过来就行了。”
宝马说,“最近这次去巴丹吉林,我的发动机还废了。只好把车停下,后来一直让天爵那个车拖着走。进入沙漠腹地之前,有一辆临时加入活动的车退出了,那哥们说我不是来玩命的。”
女队员小欣在巴丹吉林游记里写道,车队在沙漠里纷纷挂彩,“野人山的指挥官轮眉开裂,老烟的大切后杠开裂,二路的小吉米前杠报废,天爵的巡洋舰80漏油,老李的途乐开了三次锅,在陷入一个沙窝之后,前杠的包角报废,右前轮脱胎。我的车是内伤,动力不足,汽油泵和变速箱都出了问题。只有风行者是最幸运的,他的巡洋舰80从始至终几乎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这些问题到了宝马那都迎刃而解,最终他们居然比原定计划提前到达任务终点。
尽管宝马的定义里没有最惊险的线路,但是有些局部还是发生过惊魂一刻。
那是去年冬天在坝上,下着雪,宝马带着队伍从老掌子沟穿过去,“那里背阴,有点冷,数百米的陡坡,栽下去肯定是死。但又没有别的路,我决定先去探路。”
“我叮嘱他们不许踩刹车,因为山上有雪,一紧张踩刹车,肯定要栽下去。只能加点油冲过去。队员们其实不想过,但又不好意思说。”
“他们觉得很可能要死在这,一个叫悠悠的队员冲下去之前掏出电话打给老婆,说,我要出事了你嫁给别人吧。”
“我加油冲过去之后觉得难度的确很大,就叫他们别过了,绕远点,找找路。我刚说完不用冲,刚挂电话,就听到后面的他们一阵欢呼。可想而知他们心理压力很大。那个叫悠悠的队员赶紧又给老婆电话说,我们不冲了,你不准嫁给别人——他们真的吓坏了,那种冒险对他们的心理冲击很大。他们不像我,我无牵无挂,什么都不怕,而他们牵挂很多。”
“后来下山以后,有个女司机一直不肯下车,趴在方向盘上哭,她说她想到了女儿。人在绝望的时候才会这样。真的很危险啊,我都是提心吊胆的,这也是唯一的一次让我觉得,哇靠,可能要死人的那种感觉。”宝马的叙述让我不禁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爬大坡是宝马很喜欢的一项越野活动。车队里的阿琛来自南方,大家经常笑话他那带点地方口音的“爬大波”。去年底阿琛的车从老掌子沟一个几十米高的坡上冲下来,把树冲倒几棵,结果车坏了,回来花了不少钱修车。另一个车队成员大智2007年驾车从坝上一个高坡上冲下来,吓得两年没参加活动,最近刚回来。
除此之外,宝马带着队伍出去时,还喜欢带领车队淌河水、过泥坑、穿冰河。虽然多次在河里陷车,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好几次,宝马与死神擦肩而过。
去年8月西藏仲巴6.8级大地震,宝马途径那里,行车中感觉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后来收到好多人的短信,才知道大地震了。那时不由得后怕,本来准备住仲巴,因条件太差才走了。宝马说,如果住那,地震就埋那了。那些破旧的房子一震就倒塌。
宝马带队在川藏线过通麦天堑时也险些遇险,318国道到了那就变窄变烂悬挂在峭壁上,路旁就是滚滚怒涛的帕龙藏布江,愤怒的河水永无休止地击打着两岸山体,副驾一个队员要求停车照相,要换平时只要有人想停车照相宝马一般都会同意,但那天他一看地上有碎石,就果断决定不停,车刚刚开过去,那就塌了。宝马不由得大呼“车里坐了个巫婆”。宝马说,“后来路就因塌方堵上了。如果当时在那停下来,肯定被泥石流埋掉,或者被滚石推到河里。两者肯定都活不了。”
车队兄弟情
宝马说他身边的人像走马灯一样,2002年那时一起去的弟兄后来已经慢慢退出,车队成员流动性很大,往往玩两三年,因结婚或者工作的原因就退出了。但也有人一直在,比如天津分队的天爵,跟宝马去过滇藏,有几年没来,现在又冒出来了。
宝马常常感叹那个年代跟随他玩的和现在加入的不一样。现在的成员很难心贴心,只为参加活动而活动。那时的朋友就算不参加活动,友情还是很深厚。
车队里的老拖第一次参加活动时是去浑善达克,当时听别人忽悠买的路虎发现3,还没磨合完就带着老婆孩子开到沙漠里去了。不过这种车自动化程度太高,那种感觉就像玩相机一样,“傻瓜机是方便,但效果不能发挥到极致”。后来老拖听取宝马的建议换了尼桑途乐,两人专门去锡林浩特买回来的二手车,现在正在做一个大的改装,换一个4.8排量的发动机。车队成员大多拥有两辆车,最多的有六辆车,他们都专门置办一辆车来玩越野。宝马的观念是:越简单越纯粹越好,要追求极致。
车队成员小欣在参加活动前总是喜欢狠踩油门、猛跺刹车,为了爽,她以前从来都是一脚油轰得响亮,然后绝尘而去。但宝马常告诉她打火一定要温柔。宝马说,狠踩油门不仅对车不好,也很费油,费油就意味着费钱、不环保。小欣花了很大的努力改变这个习惯,尽管宝马的批评有时会让她感觉不舒服,但她认为,“这年头,利用你、糊弄你、对你无情无义或虚情假意的人到处都是,真碰上一个让你冷静地看清你自己、理性地评价你自己、逼着你对你自己负责的人,非亲非故的,不容易,应该惜福啊。”
宝马就是这样,他会挑出车队成员每一种驾驶习惯中的不良倾向,提醒司机们用最适合的驾驶方法解决不同的路面问题,也不时地在车台里告诉大家何处有最美的风景。
为了促进大家了解汽车,他每周都会组织一个“修车日”,坏没坏车无所谓,主要是组织大家去汽配城探讨。75车队常去的是五方天雅汽配城,那里有个小王是75车队的御用技师。“小王比较了解我们的车,维修和保养都很有针对性。”
“没有4S店那样舒适的等候环境,只能站在露天的修车场,风吹日晒。一开始,我很惊讶75的车手们可以在修车场一站就是一整天,后来,我也变成了这样。专心地去倾注什么的时候,会让我浑然不觉得累。”小欣如是说。
无意中成了红娘
宝马告诉我,75车队的成员吉祥结8月底结婚,他和准新娘妙妙的爱情就是在参加越野活动中慢慢加深的。
2007年夏天去坝上草原,吉祥结摘了一束野花,单腿跪地向妙妙求婚的一幕曾被笔者拍下,至今记忆犹新。
车队成员阿琛也在活动中认识了一个叫拉拉的女孩子,两人相知相恋,也已买房准备明年结婚。
宝马无意中成了红娘,“通过越野活动找到终生伴侣的大概有10来对。他们婚后还一起来参加活动。最早的一对孩子都打酱油了。真是什么都没耽误,哪像我,还孤家寡人?”
其实宝马在去新疆时也曾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维族女孩子”,90年代中他去过几次新疆,然后在97年把她带到北京来了。然而三年之后这段爱情无疾而终。
宝马对待爱情的方式和他追求越野一样,都喜欢追求极致。这几年他爱上一个女子,也是来参加越野活动的女孩子,她叫玛雅,那是一个美丽聪慧善解人意并且在艺术上有很高造诣的汉族女子。他清晰地记得他们是3年前的7月29日认识的,那天75车队在碧海蓝天搞活动。宝马为了追求她,一直逐雅而居,玛雅住望京,宝马也一直住在这边。
这让我想起了民国才女林徽因,她身边也一直有这么一个毗邻而居的浪漫男人——哲学家金岳霖,只是结局让人有些唏嘘,林徽因嫁给了梁启超的儿子建筑家梁思成,金岳霖为林徽因终生未娶。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