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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人生

(2006-07-03 23:13:50)
分类: 往事随风

《新京报》周末C版有个《书评周刊》,经常会推介些好书。某日,偶然在《书评周刊》上看到一则《束星北档案》的书讯,短短的几行介绍深深地吸引了我,连忙到当当网上下了订单,很快,一本厚厚的大书便送到了我面前。

书的扉页上,一个老人默默地凝视着读者,那饱经沧桑的双眼里藏蕴着诉不尽的苍凉和忧郁。我缓缓地地翻看书的内容,浙大、湄潭…….,这些文字掀动了我的记忆,我一面翻着书,一面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我刚刚买到一部关于束星北的书,很精彩。”

“束星北,那是我的老师呀。你一定要给我也买一本!”

接下来,电话的那头就开始讲起了老师束星北的故事。他说一段,我说书上有,他又说一段,我说书上也讲到了。他最后说,有一件事书上一定没有。那年父亲在浙大读书,热衷于地下革命运动,上了国民党的黑名单,自己却全然不知。时值受聘在国民党司令部技术室做技术工作的浙大物理老师束星北无意中发现了那份黑名单,他冒着危险偷偷地通知了父亲,使他安然脱险。为此,父亲一直将恩师记挂在心中。

这是一本不同于一般的人物传记和纪实文学的书,它由众人的讲述和真实的档案材料,通过作者的叙事,有机地缀连成书;讲述者中有束星北的学生、同事、亲属、朋友,甚至还有曾对束实施过“专政”的人们;档案材料包括“专案”报告、处理决定、批斗会记录、法院判决书、主人公的检查和思想汇报,以及揭发其“反动言行”的告密信……。览读书中人物的命运故事,令人五味杂陈,感慨万分。

档案在中国,是个与人如影相随的独特而又神秘的东西,是个由别人来为你选择整理成辑,自己无权过问却又是你品行素质重要依据的东西。在学校时,老师再三告诫同学们,档案是你自己写的,你一生的言行都要谨慎小心,留神被写入档案,一旦坏事被写入档案,你一辈子都要背负着它。在过去的时代里,曾有多少人为撤销被塞入自己档案的莫须有罪名而奔走呼号。至今,档案依然是我们每个人安身立业的重要文凭。束星北的档案,有厚厚的七大卷宗,它“记载着一个人,一个天才科学家被扭曲被阉割的命运历程,沉重得令人窒息,”作者刘海军如是说。

束星北的故事,在这本奇特的书中有着详尽的介绍。他像当代的堂吉柯德一样,单枪匹马,以一种学界罕见的骑士作派和豪侠气质与命运抗争,最终一败涂地,尸骨无存。

许多人把束星北的悲剧归结于他的个性,同比他的老朋友王淦昌,二人都是同一量级的物理学家,而后者取得了辉煌的重大成就,这都要归之为王淦昌的个性平和,外圆内方。还有人认为,不管一个人多么伟大、多么有才能、都不可能超越他所处的时代而独立生存,不可能与命运抗衡。这命运,就是性格、是时代、是环境、是人与人之间全部关系的总和。而更多的人赞赏束星北的精神,科学的精神。认为他身上最饱满的地方,恰恰是中国知识分子身上最为贫瘠的地方。《束星北档案》纪录的不仅是一部个人档案,更是一部社会档案。档案展示的悲剧,不仅是一个人的悲剧,更是社会的、时代的悲剧。作者刘海军说:“束星北的悲剧像不曾愈合的伤口,提醒我们不要忘记曾经的苦难;像一杆标尺,衡量着我们的科学态度和对真理的包容度。”

不久前,浙江大学纪念费巩教授百周年,父亲被邀为嘉宾。在参观浙大展览馆时,他发现里面没有束星北的照片和片言记载,当即向校方提出,束先生这样天才、正直的物理学家不应被浙大遗忘。这本书,父亲要我再买一些分送给他的同学好友,订单发出后,当当网显示:该书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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