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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与廉政建设

(2019-10-25 08:48:19)
分类: 文化札记

怎样从孟子思想出发谈党风廉政建设?在我看来,孟子思想是从完整人格的追求来切入的,虽然孟子直接讲到廉政的并不多,但是他的大部分思想都与党风廉政教育有关。其中最重要的是孟子对理想人格的推崇、倡导。

比如,“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恒心就是指稳定的价值观体系,有没有稳定的价值观是“士”(今天指党员领导干部)与庶民(指老百姓)的不同。庶民无恒产则无恒心,所以一定要为老百姓制民之产,让其有稳定的产业和生计,才能使他们有稳定的价值观。所以庶民的首要问题不是思想教育问题,而是保证其产业和生活温饱,使其道德观念有物质和生活的基础。士的恒心和价值观则不因产业有无而有无,不是直接依赖于生产生活质量,也不是直接依赖于环境变化。这样理解的“士”及其价值观特点,既描述了当时的社会现实,也寄托了孟子的理想。孟子又讲,“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孟子·尽心上》),“穷”就是没有官做,“达”就是官运亨通。但是,无论“穷”“达”,士都永远能保持自己的“道”和“义”,道和义就是其基本价值观的体系。孟子还讲,“穷则独善其身”,善其身我的理解就是关联到修身;“达则兼济天下”,就是要泽加于民,让老百姓能享受到仁政的实惠,为人民多做好事。“士”和其坚持的道义,在今天来讲,就是强调党员领导干部的基本觉悟。这是孟子对“士”的一般性强调。孟子还讲,“士何事?”,士到底是干什么的,“穷”时无事做,“达”时事情做不过来,但孟子回答是“尚志”。何为“尚志”?《尽心上》有曰:“仁义而已矣”。“志”代表主观思想状态和动机。“尚志”就周易所说的“高尚其志”,追求心志高尚。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不断提升我们的思想境界,这就是尚志。“士”的特点不同于百姓,其恒心不依赖于产业和环境,而且是以尚志为目的,不断提高自己的思想境界。所以,我们今天讲孟子与党风廉政建设的关系,我觉得重要的一点就是把孟子关于对士的人格的尊崇和修养,转变为我们今天一种自觉的政德和修养。

在这里,我重点讲孟子人格、境界、精神和心胸等方面的启发、启示对我们今天党风廉政教育的重要作用。因为在孟子里,除了讲“士”,还讲“君子”。君子就是士达到高度自觉的人,“士”有时与“君子”相通,如果分别讲呢,可以说,“君子”就是达到高度自觉的士。

一般讲,党风廉政建设往往强调在一个基本的教育层次,就是让他不敢腐,要了解哪些是禁令,哪些是纪律不许可的东西。这个层次很重要、是基本的。但孟子更强调人的高度自觉,这个觉悟状态应该是党风廉政建设更加根本的保障。它不是讲几条禁令,而是综合的觉悟,综合的人生观、人格的提升。比如说,孟子讲君子,“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君子对仁义基本价值的践行,如同我们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践行,他不是把仁义看作外在的规范,一种律令、外在的要求,强迫自己去履行、贯彻和实行,而是把仁义看作是人类内在的本性。我做这件事不是被外界社会强迫去做,而是顺由我自己的本性,自主地去实践它,这种状态才是达到君子的水平。也有人把君子当作士的自觉,就是有了自觉的士。所以,孟子对廉政的解决,不是从一个个别的德行(比如说廉洁这么一个德行),而是从人格整体、士的整体要求、君子全德的方面,整体提升人的品格和觉悟,包含廉洁奉公和廉政建设。所以我们说,关于士、君子的整体人格的阐发应该是孟子思想的一大贡献。如果从党风廉政建设的角度说,孟子的特点不是从一件具体事或一个具体德行,像只讲廉洁主题,它是更注重通过整体思想觉悟的提高来解决。我个人体会,这是孟子思想对当前党风廉政建设的一个启发。

举个例子,北宋哲学家张载提出“四为”说,(又称:横渠四句)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其精神、胸怀,我认为是源自于孟子,但又不同于孟子。孟子强调的重点与这四句有所不同:“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达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三天下”和“三不能”,集中体现了士君子宏大和弘毅的境界,“三天下”可见其胸怀广阔,“三不能”可见其士君子所代表的凛然正气。我们今天多提倡自由和独立的人格,应该说孟子上述六句讲的就是自由和独立的人格,自由就是要独立于富贵的吸引、贫贱的压力和政治的权威,强调的是士的主体人格。孟子的六句话就表达了对自由和独立人格的阐发。

孟子反对“以顺为正”,认为以顺为正是妾妇之道,大丈夫不能像小妾一样忠顺于君主,而要以“三天下”和“三不能”来站位,“立天下之正位”,所以他是以天下作为其心胸。“三天下”表达了士君子一种宏大弘毅的心胸,孔子讲“士不可以不弘毅”,孟子将之具体化为“三天下”,也就是孟子所讲“自任以天下之重”。这也表达了一种担当意识、一种使命感。我想,这样一种胸怀是真正代表了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

什么叫做“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达道”?我们知道,孟子讲,“居仁由义”,居天下之广居应当包含了居于最大的仁的思想。要把仁的境界作为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是“居仁”。“由义”,义就是孟子所强调的最重要的实践原则,所以“行天下之达道”就是由于义。孟子讲,仁是人的安宅,义就是人的正路,。从人路来讲,“行天下之达道”的达道特别强调的应该是义,道就是路。孟子的主张就是要居于最大的仁、要实践最大的义,他要具有坚定的人格意志,这才是大丈夫人格的襟怀。“立天下之正位”,宋代朱熹解释为礼,我们强调体现的是“正”的精神,不仅有“仁”有“义”,而且“正”的精神非常突出,这是孟子思想里很重要的特色。如果从这个角度看,与之相比较,张载的“四为”更关注士君子的外在的使命,而孟子还更关注士君子内在的人格。所以说,孟子所讲的人格,不仅包含我们今天讲的强调自由独立的人格(独立于富贵、贫贱和政治权威),而且还强调正大的人格、道义的精神,应该说这二者互为一种补充。仅仅讲自由独立的人格,如果从孟子角度来讲,虽然也是很珍贵的,但那还是不够的;同时我们还要有“三天下”、“三不能”、正大的心胸和道义的力量,应该说这是孟子思想的特点。有了这样的心胸,士君子才能有浩然之气,孟子讲,“至大至刚”、“塞于天地之间”、“配义与道”,所以浩然之气一定是一种有道义的胸怀,是因坚持真理和正义,而充满的道德的精神。这样的人所体验到的身心精神状态是一种至大至刚的气,能够塞于天地,也就是文天祥所讲的“天地有正气,于人曰浩然。”正气就是我们今天讲的社会正能量,所以,孟子思想里充满了道德正气,有满满的正能量,这一点永远富有时代意义。

文天祥说“士气所磅礴,凛然万古存”,孟子思想里凛然大义的心胸和人格,这是其他儒家思想里所没有的,应该说是孟子对儒家价值观人格精神表达的重要贡献。

以上所说,虽然不是具体的廉政廉洁,但是如果我们能培养这种整体的人格,那么廉洁廉政问题自然也在其中得到解决了。从这个角度看,孟子思想可以归结这么几点:

第一点,从严治党,我们更多理解是禁之于后,就是事情出来以后,我们怎样进行严格的处理。用严格的律令进行要求,很多还是属于禁之于后,重点在于禁。孟子思想强调教育的一面,不仅要禁之于后,还要教之于前。教不仅是律令的伸张,它还是深厚的、宽广的人格教育。要用这个深化党员干部的思想教育,这样所达到的不仅是廉政,是整个党建的加强。所以第一点,如果从孟子思想来看今天我们党风廉政建设和从严治党,孟子思想的思路和意义是包含这样一种教育意义的。

第二点,孟子思想来看,我们不仅要讲自由独立的人格,还要讲正大、道义、包容和宽广的人格。孟子所理解的人格,不仅仅是平常讲的自由、独立的人格,这是不够的。真正回归儒家所谈的人格,还要讲求正大、道义。

第三点,我们讲中国知识分子精神、讲中国士君子的精神、讲中国儒者精神,不仅要讲横渠的“四为”,还要提倡孟子的六句,“三天下”“三不能”,二者相互补充,对我们党风廉政建设更有现实意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是与我们今天党风廉政建设联系最直接的三句话,做到这三点,在生活中应该说就可以实现我们党风廉政建设所有的基本要求。因此,我们不仅要做事做得好、要高、大、上,还要做人做得好、要仁、义、正。

为天地立心就是要确立价值的承担,为生民立命就是要确保人民的生活生命,为往圣继绝学就是中华文化的传承发展,为万世开太平就是永久和平的愿景。“四为”应该说是强调做事的一面,但是孟子“六句”包含了做人,更多强调的是做人的心胸和原则。做事要做的高大上(“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达道”),做人要正、要仁、要义,这一点非常适合我们今天党员干部政德教育所培养的基本价值观。所以,从孟子角度讲,我们既要讲社会的历史文化使命担当,同时也要讲境界的提升、心胸的扩展和精神的充满。

总结起来,从孟子来看党风廉政建设,我们既要重视廉洁这一道德的肯定,还要积极倡导全德的养成,这样才能实现孟子思想与党风廉政建设有效结合。

       最后补充一点,从比较直接意义上讲,孟子对倡导党风廉政建设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贡献,是对“义”的强调。我们知道孔子强调“仁”,孟子是以“仁义”并称。以前我们特别讲,孟子把“仁”的观念,从孔子里所讲的个人道德概念,发展为政治和行政的基本理念,这就是仁政。“仁政”不仅是个人的道德,也是治国理政的基本原则。但是孟子还有关于义的贡献。刚才我们讲“义,人路也”,孟子讲四端四心中,特别讲,“羞恶之心,义之端也”,他把对义的定义奠基在羞恶之心上。羞恶是廉耻的基础,那么廉洁中“廉”的基础应该就是羞恶、羞耻心。孟子直接联系羞恶之心来讲“义”,应该说在理论和实践上给我们开了新路,廉是一种规范,羞恶是一种内心状态。孟子讲“义”应该说为我们今天强调“廉”“廉政”在理论上奠定了根本基础。今天讲的党风廉政建设,在儒家文化体系里应该属于“义”,党风廉政、从严治党是“义”。深刻体会孟子“义”的思想,并加以发展,使之成为党风廉政建设的基础,这是传承发展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个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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