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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花开 (2008-02-19 10:48:20)
手机,对着车窗外,阳光、山川、农田、村舍……随意地拍进来。

隆隆。隆隆。我在火车有节奏的声音里发呆。有些落寞,有些不知所措。陌生的,熟悉的。习惯了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我来了又去,去了又回。


像爸爸口中念念的燕子。


那天,爸爸载我去车站。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他开着他的车,我呢,只一心的重新装满了对未知生活的不安和忧虑,以及对漫长旅途的畏惧。


还有不舍。我的行李箱里,有外婆求的平安符,妈妈买的姜糖和绿豆饼、妹妹送的围巾……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他们。

我还没有陪妹妹好好逛一次街,我还没有陪爸爸妈妈去做体检,我还没有见很多同学,我还没有好好看看变化了的泉州,却又匆匆地离开了。


脸上,似乎还停留着早上出门前妈妈抚摩的温度,似乎还贴在外婆的脸上,我还拥着她,靠在她的肩上。


心里,满满的,满满的难过。





到站了,爸爸帮我拿下行李,不经意,却看到他红红的眼眶。他转过身去,手在擦拭着什么。


望着他微微驼着的背影,我的眼泪忽地落下。


他哽咽着说妹妹不哭,妹妹不哭,却也是自己不停地落泪。他的泪无声。只一遍遍说妹妹不哭。


可是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我坚持让他先走,然后自己不管不顾地任性流泪,不在意车站里那么多等待发车的人的目光。




古人云:家有老,不远行。

可是,我却为什么离得他们,离得那么远。




车还没来,小学时候最好的朋友却跑来送我。看着我泪流不止的样子,笑着说我小孩。她说,她爸爸妈妈都还在念叨着我怎么这次没有去看他们。


我开始后悔不在家多待几天了。可是只要在家,我是妈妈口中的“没影”,她下班回来肯定又得对我发脾气说我到处乱跑。但我有那么多的朋友要看啊。


说起妈妈,她到现在连我过马路都要一直喊我小心,连吃饭穿衣还要管,不能老出门去,一直把我当小孩……一说到妈妈的“压迫”,我反倒成了妹妹说的念念碎,妈妈有太多太多的管制了,很多时候让人受不了。可是,我是为了那么点自由才离得远远的吗?


我也不知道。


汽车到了厦门火车站,还得等,因为来得太早了。在厦门工作的同学都在上班,我不敢打扰,但老杜和欣却还是下班了跑来送我。那么冷,欣的手冰凉冰凉的。


她们两个一直在跟我说着可预见的现实,说着厦门的好,说你回来这边工作吧,你回来吧趁还年轻。


我有些动摇,然而更多的还是茫然。


似乎是很久以前,我们唱着关于理想的歌,看着关于追求梦想的电影,写下了关于未来的憧憬……我们都坚定地认为,那个未知的世界总是美好的,只要双手伸出,就能触摸。可是越成长,那些念头就一点点在颠覆,越成长,越是怀疑,连梦都少做了。


我想起八年没见的芳,她做了泉州一家大医院的护士,我以为那该很好,可是她却不自觉地一直皱着眉头。一直皱着,虽然偶尔从心事里抬起头来面对着我时,笑如从前。


我想起当了公务员的捷说的成功是多元化的,他那么腼腆的人现在也能侃侃而谈了。他说,自己感觉幸福的人才是幸福的。


他笑得很灿烂,一直在笑,他说他是幸福的。


当了营养师的强,说了一晚上的她,说了他的所有恋爱经历,然后说你也不小了,赶紧找对象吧。他最早让我觉得像个大人,会客套了会谈实际了会像大人一样说话做事了。在他面前,我们都成了他的学生,而不是小学同学了。爱情,曾经以为很美好的东西,在他口中就像吃喝拉撒一样。没有什么害不害羞,没有什么辗转反侧,没有什么怦然心动。只是,遇见一个人了,两人尝试着交往,门当户对,双方家庭不阻拦,便可以开花结果,水到渠成。我闷闷的,只是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童话里的爱情会变成这样。


可是它却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真真实实的东西。那些爱情小说里面最最辉煌的描写不也常常落幕成生活最原始的色彩。没有想象,便暗淡了。


小学、中学、大学……曾经翩翩少年聚在一起,读书,友谊,还有青春的朦胧心动……后忽地白衣飘飘都像蝴蝶,飞走了,寻找着各自的花朵,忙着采集各自的花粉,看起来,都很忙碌的样子。忽地,最初的联系都像蜘蛛网一样被风吹断,只偶尔相遇时碰一下彼此的触角,问一声:你好吗?然后开始感叹着老了,老了。


感叹着,还是老朋友好,却又总是离开老朋友,越来越少有交集,慢慢的变淡。尽管想起时,想起someone over the rainbow,依然感动。可是双手,却也依然挥着告别。


所以,是不是常常人都是表面热闹,内心孤独呢?以前,看过一句话:繁华的城市,最盛产寂寞。不知道,常常一个人笑的时候,想起来,也是寂寞的呢。


面对他们,我有时忽然觉得自己很安静。我安静地听他们的讲话,不像以前那样的唧唧喳喳。可是我的内心却是那样的不安静。关于理想,关于爱情,关于人生,关于所有的所有,都那样不安静。


火车隆隆,还在前进。前座的小孩被他妈妈打了一下,号啕大哭,周围的人都在哄她,她却依然哭得使劲。对面坐的老大爷大妈也被吵醒了,大爷翻了下趴着的脸,继续埋头睡,脚抬了一下,踢倒了他中午喝的二锅头瓶子。正午的太阳从一面玻璃落下来,撒在他的脸上,红红的泛着光。


有人打开小窗,风便透进来掀起一片片窗帘。于是阳光更多的撒进来。假如有一个巨人,比如上帝,他高大地站在这人群中,目光落下,看到这拥挤的车厢里百态的人们,便会觉得他们像一大簇散乱开着的杂花,枝叶歪歪扭扭,狼籍一片,但每天依然有很多绿色的叶子小小地探出头来,每天依然有小小的花苞开始绽放,就像不曾受伤过,不曾失望过,不曾忧虑过,不曾抱怨过,无邪地对生活展开最初的微笑,鲜活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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