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
2009年10月15日,我在医院做了一个手术。那天上午进手术室前,我穿着病服,把长波浪的卷发梳得整整齐齐,素面朝天的脸上描了淡淡的眉。我从容淡定地躺到手术台上,虽然疼痛让我忍不住呻吟,但我突然有一种从没有过的自恋。我必须活着,并且活得美丽。我的脑海里满是普希金的: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不要愤慨;
不顺心时暂且忍耐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到来。
心儿憧憬着未来,
现在却总是令人悲哀;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会过去,
而那逝去了的,将重新变为可爱。
诗人普希金
顾艳
俄国诗人普希金之死,让许多诗人的记忆留下伤口。与他同时代的莱蒙托夫在他的成名作《诗人之死》里愤怒地谴责道:“你们即使用你们所有的污黑的血,也洗涤不净诗人正义的血痕!”普希金是我从小就热爱的诗人,他出身贵族,是俄国积极浪漫主义诗歌的主要代表。他的死让茨维塔耶娃这样迟到的女诗人,也为之心痛不已。普希金是为尊严而牺牲的,他的肚子遭到致命的一击。
每年2月10日,是普希金逝世的纪念日。这一日彼得堡城市上空常常会飘着很大的雪,飘白了整座城市。而所有的书店,所有的大型商场、剧院门前及沿途的巷子里,到处都摆满了普希金的书,以及有关普希金的纪念品。普希金是那样地在俄罗斯人民心中,占有崇高的地位。他的故居,游人络绎不绝。
普希金的故居,坐落在彼得堡的繁华市区。美丽的里波耶塔夫运河,从普希金故居门前缓缓流过。周围有著名的复活教堂、基诺夫剧院、迷人的夏季公园。倘若你踩着碎石铺就的门廊往里走,小路显得幽深绵长,弯弯曲曲,路边有高大的橡树和针树,在寒冷的冬季,枝叶顶着雪花,依旧苍翠碧绿。
普希金的故居早已没有家人居住,那几栋洋楼空闲着、静默着,却没有荒芜、衰败。它被政府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现在做了普希金博物馆,每周三向世人开放。普希金是幸运的。世界上许多文豪的故居,大都伴着岁月的流逝开始荒芜、衰败,渐渐变得无声无息。随着时间的推移、时代的变迁、人们观念的更新,那些艺术大师们的故居,似乎对人们已不再重要。而普希金故居在开放的时间里,总是从早上起便有数以千计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里。他们之中有老年人、妇女、儿童,也有大学生。他们手捧鲜花,聚集在普希金雕像前。广播里一直播着普希金的诗,许多俄罗斯妇女们激动地随着音乐一起朗诵起来。
音乐是一种忧伤的调子。它在房间里低低缭绕时,让你感觉到普希金仿佛从没离开过这所房子。那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他喜欢的书,墙上挂有他的肖像画;卧室的窗帘微微摆动着,豪华的红木书柜摆满了四壁;写字台上的几本书已打开,仿佛能听到书页被轻轻翻动的声音。
然而,普希金早已走进了死亡,便是进入了不可挽留的、恐怖的、永恒的丧失家园的状态。他的故居对他本人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称为俄罗斯诗坛的太阳,而被称为月亮的女诗人阿赫玛托娃在《普希金与涅瓦河之滨》一文中,详尽记述了曾苦苦寻找十二月党人埋葬地的普希金:”对十二月党人的想念,也就是对他们的命运和他们的死亡的思虑无休止地折磨着普希金……普希金毫无疑问在以此痛苦谴责尼古拉一世……在《波尔塔瓦》草稿上画有绞刑架的上方,普希金写道:‘我也有可能像个侍从丑角?’他仿佛把自己也算作12月14日的牺牲者了。他觉得,涅瓦河之滨的无名墓,几乎就应该是他本人的坟墓……”
所以普希金在被保皇党人丹特士,及其背后的沙皇杀害之前,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他对什么也不畏惧,伤口和枪口算得了什么?因此他血淋淋的伤口,最终烙印在俄罗斯诗人们的身上,让他们总是挺起胸膛去接受打击,去勇敢地面对苦难和超越一切。
载顾艳散文集《一个人的岁月》学林出版社2007年7月版

普希金妻子拉泰利亚·裘佳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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