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出版社2009年3月版

顾艳：陈思和道路的意义

  张庆国

    读顾艳《让苦难变成海与森林——陈思和评传》，陈思和的人生经历见证了当代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和文学发展的曲折历史。他的学术成就，同样映证了当代中国日益进步，成果丰硕，不断走向崭新高度的历史。所以，既是作家又是学者的顾艳，面对的不仅是陈思和这个独特个体，还是一段中国当代的特殊历史。她在书写陈思和评传的同时，也在对中国当代历史展开追忆，反省和归纳；对一代人和一段文学历史，尽力做到探寻、阐释和概括。
    这就是顾艳的写作难度，也是这本书的价值所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三十多年来的中国当代文学历史发展中，陈思和的学术研究及其成果，在几个方面体现出非同寻常的意义。一方面，陈思和注重整体观，他的研究不是面对零散的个体文学现象做有感而发，是从历史和社会的整体背景着手，把中国现代文学史与当代文学的创作实绩融会贯通，对一批批当代作家的系列作品进行归纳、分析和界定，对繁复的当代文学创作做出及时评价，并勘查蕴含其中的普遍文学意义。另一方面，陈思和从最初的研究开始，就颇具大家风范，有意形成个人的学术风格并建构相关体系。
    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的最常见方式，是树立旗号和推广新奇概念，这种方式以敏捷和锐利，为思想贫弱和理论欠缺的中国当代文学创作现场，注入了令人兴奋的活力，意义不容易低估。但是，阅读顾艳撰写的这部有关陈思和的评传，我们看到另一种强大力量的存在，这就是陈思和的道路与方式。陈思和与众多中国当代文学批评家不同，他更注重方法，更有开阔视野，最具深入研究的品质，因而最有从容稳定的学者风度。他的思想、智慧与学识之光，坚定不移地穿越过时代的嘈杂喧哗，直抵恒久不变的文学精神。
    顾艳要把陈思和写清楚，首先要把一段热烈而芜杂的历史写清楚，把历史中林林总总的作家和文学现象写清楚。仅仅写清楚当然不够，还要写得准确并尽可能做到透彻。顾艳的工作之繁重艰难，可想而知。燃而，顾艳知难而进。知难而进是一句俗话，又最难做到。很多人更乐于知难而退和避重就轻，只有真正有理想的作家，才能在写作中知难而进，不断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功。
    顾艳坚持知难而进的态度，保持旺盛的创作和研究热情，她的写作遍涉各种体裁，长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评论和翻译，均有作品不断结集出版。她本可以在驾轻就熟的创作道路上乘胜前进，可是她忽然停住，转而写作另外一本书，这就是陈思和评传。她的这次选择具有极大的冒险性，因为要把这本书写好相当艰难，困难不会让她止步，只会令她兴奋。我想，更令她兴奋的是，通过对陈思和个案的研究，可以总结出其方式及重要意义；以及当代文学发展的轨迹，与前进的步伐。
    陈思和的道路和方式，就是把所有单一的文学现象，都纳入史的背景下进行考察，把文学与哲学、社会学、历史学和文化学相互贯穿，其意义，恰如顾艳所言，是把“苦难变成海与森林”。顾艳说的苦难，我想不是陈思和个人的生活苦难，虽然陈思和像所有中国人一样，经历过时代的“苦难”，可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他的那份“苦难”，基本上属于正常的时代遭遇，并没有更多大悲大喜。他在一个时代的“苦难”结束后，顺势考上大学，由研究巴金入手，切近现代文学史，切入近现代的思想与社会史，进而切近当代文学的热闹现场，所取得的研究成果，不断赢得业界赞赏，他的个人生活基本上一帆风顺。顾艳所言“把苦难变成海与森林”，我个人的理解，应该是陈思和方式和意义，这个方式和意义是：从作家个人的苦痛，看到如大海一样宽阔，如森林一样繁盛的生命力量；从单个文学作品中呈现的苦痛，归纳和整理出文学的大“道”；从作家的写作之苦痛，推演分析出文学发展的曲折与艰难，进而展望文学前景。
    顾艳有足够丰富的创作体验，写得如此思路清晰又理性和感性并存，实属不易。她在个人的文学创作经历中，有足够多的思考。所以，对陈思和的研究成果，就更能领会其意义；对陈思和道路及其方式，更能体察出其非同凡响之处。
    所以，我认为，这本陈思和评传，不仅是有关陈思和学术成就的分析与介绍，更是一本有关中国当代文学研究历程的重要著作。人们会从陈思和评传中，获得很多文学研究与创作的深刻启发。

 载《文艺报》2009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