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已是助教兼研究生，每天提着沉重的包去学校，有时会抽出耳机听CD，没事时念叨英语单词或者公式。去上课时，常碰见熟人，他们露出微笑，说：“又上课啊！”我礼貌地笑并点头。也许，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个听话的、学习好、什么都好的孩子。我清楚地嗅见空气中灰尘的气味，忍不住咳嗽。
    我习惯性地低下头走路，不去看任何一个人的脸和眼睛，我只看见鞋子与脚，有灰尘，无灰尘的，男孩子的运动鞋，和女孩子纤细柔美的脚腕，有时甚至挂了铃铛的有细致的脚链，或者是穿了破旧的皮鞋的，塑料拖鞋的，形形色色，各式各样。那些鞋子，往往昭示着主人的身份，宛若标签一样。
    汽车一路从城北到城南去学校，路上很多小学生。这让我想起我小学的时候，校门口的麻辣海带实在好吃，每天放学，总会捏着那很少的零用钱买两快，那时的2毛钱可以买好几块，滋味特别的香。
    经过几家理发店，网吧，水果店，耳朵里充盈着自行车车铃的声音，音响里流行乐曲的声音，城里人习惯养狗，那形形色色的狗儿的时不时的大叫几声，似乎在威吓别人自己作为兽类最后的自尊。于是，突然心里充满了莫名荒凉。
    这个时候，我都会感到很累，很疲惫。在烈日下，看那些来来往往面无表情的人们，听着耳边唧唧咋咋的老师们永不停息的嗓门，前面仿佛一瞬间落下的雨水，闭上眼，一片茫然。
    真的是茫然，像一下子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心中那么多悲伤。
那些悲伤如同盛大的死亡，温和而缓慢地贴近我裸露在空气中的心脏。

（二）

我在夏末未尽的炎热中进入高一5班，全市最好的六中，大人们都说进了六中，等于一只脚已经踏入大学，父母很开心…
    同桌的女孩叫媛媛，温柔，她有一双纤细的眼睛，微笑时，非常甜。
    这个略微害羞的女孩，总是看英文书，做数学题。漫长的中午，我们都是不回家的，在这个重点学校里，中午的黄金时间大家都是在教室里度过的。于是，她做着仿佛做不完的题目，草稿本子上是秀丽的字体，她是年级前二十名，有时候，她微笑着和我说话，微笑着点头。
    比起她，我真的会觉得，我一无所有。
    我写不出我想要写的漂亮的文字，我考不进年级前10名，我的化学甚至不及格。我抬起头看天上浮动的云朵，无法言语。我坐在课桌前看那黑板，明晃晃的，并且刻满了符号，心里充满了莫大的压力，我做不到最好，初中时一、二名的光景不再，如此而已。
    怀着无语伦比的失落心情，遥望着我充满了缺憾性的少年，那片时光，一点点沉入黑色的潮汐，如我始终不明朗的性格，这个世界，染上一片灭顶的绝望。
    长了这些年，我始终明白，我向来都是自卑的。小学时，不懂怎么自卑，只是怕被人欺负；初中时，自卑于自己差强人意的体育成绩；而上了高中，名校里每天洪水般的优秀毕业学长宣传画，象掉进无尽的沼泽一样，疼痛再一次袭上心头，如同侵蚀。
    如今的自己，跻身于这些出色的孩子之中，却仍是觉得心惊，我无法成为佼佼者，无法让自己成为八面玲珑的人，我仍然引不起领导们的关注，我甚至对自己一直自认聪明的头脑产生怀疑，我总是深入思考，无法终止绝望。
    我没有办法地忍受别人的轻视或者鄙夷的神情，我好似一只易碎的瓶子，而我现在的思考则是一次次地使它更加脆弱。
如果告诉你，我曾有的理想，如果告诉你，我又充满了无数的惶恐，你又该如何想像？这个曾经被认为什么都可以考上，得到的女孩，你该如何去想像她心中斑驳的黑暗的角落。
    我就像一个愚蠢的孩子，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里面，无法得到审判或者是救赎。于是，仓皇无措；于是，胆战心惊。
    我的美丽的悠远的梦想，仿佛变成了一只高飞的风筝，好像一直牵扯着它，却再也抓不回手中，风过，它就会坠落下去。
仍旧固执地用苍白无力的语言来刻画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别，就算心中溢满了冷漠与希望，决绝与怀疑，仍旧真实真实再真实，这就是青春啊青春，我可爱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