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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想念(2009-06-14 10:43:01)

2009年6月11日21:15,这个世界上我最亲最爱的人离我而去了。

5月26日回来梅州一直到守着阿公终老,我的内心受尽了无数的煎熬与悲痛,直到如今我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位一直爱惜我,守护着我的人竟会忍心离开我,我不相信!

昨天的丧事办得很圆满,追悼会上各单位的领导沉痛地简述了阿公的生平事迹,这些故事我都很熟悉,从小也很喜欢听阿公或者长辈们给我讲阿公的故事,可是如今听来心中犹如万千刀割。

 

    1926年阴历八月十六生于马来西亚一户殷实人家,后因外公的外公过世而家境一日不过一日,更又由于外公的父亲(原属马来西亚华人联合会会长)为了马共革命事业的献身,我那年幼的外公不得不出门协助他的母亲扶持家庭,养家糊口。有时候不得已还要去捡餐馆酒楼的剩饭剩菜,拿到溪水里漂洗干净带回家中给弟妹们填饱肚子。从一个富家大少爷沦落到如此境地,阿公吃尽了多少苦难?

青年的阿公子承父业,继续为了革命事业奋斗。虽未扛枪上战场,却文如利剑时刻为了人民为了革命和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做斗争。即使后来马来革命失败,阿公和他的几个亲密战友被遣送回国,他依然在祖国坚守自己的共产主义信仰,在我的心目中,无论是潜伏在后方还是在中国热血共产事业的阿公都是最最勇敢最最伟大的斗士!

    反右派和文革,身为华侨的知识分子,更因秉性耿直,两次运动都受尽了折磨。小时候听外婆的母亲和外婆说了一些这个时期的故事,劳改场和生死别离的道别,每次听说我都恨得两眼满眶的泪。妈妈说运动来以前阿公总是一身的中山装,皮鞋,皮包,一副知识分子文人的行头,可是因为运动阿公在老家劳改,脱下了他全部的配备,换上了一身的农民装,头发也剃得短短的。她和大舅因为阿公的关系也失去了在校学习的机会,阿公一个文人带着莫大的冤屈和愤恨默默地接受劳改,上山下溪。没有人敢去的高山绝岭他去,无论是狂风暴雨闪电雷鸣还是炎炎夏日的毒辣,他从来没有退缩过。村里的乡亲们说,彭老师不会累死的话就不会有人累死了。以前阿公总是教导我,既来之则安之。我不太理解,可是如今经历了一些事情,我似乎懂了多少,也更能体会阿公和我说着句话时的语重心长了。阿公不仅能屈能伸,吃苦耐劳,而且更为难得的是他宽容大度,运动中欺负他冤枉他的那些人阿公一概不记恨,外婆说他傻,外婆的母亲到死都记恨着那些迫害过外公的人,可是我的阿公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对于往事他都既往不咎,他们有求于他他依然乐意助人。

    阿公一生从事过教员,售货员,财务总务,无论是在哪个岗位上他都兢兢业业,爱岗敬业,团结友爱,在单位都深得同事的尊重敬仰。退休后仍被聘请回当地一家铝制品厂里面当领导,在居委会里面还是数一数二的负责人。他一生为人率真正直,做项目搞建设清廉公正,他负责铺的路十几年来依然完好无损,不仅替大家伙省了钱而且没有一笔糊涂账,街坊乡邻都赞口不绝!这是我的阿公,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阿公没有给子孙留下什么物质上的东西,可是,在我们心目中他留下的是整个世界,我们的子子孙孙都享用不尽!

 

昨天的丧事我们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给阿公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乡里乡亲都称赞。可是,对于我来说,我还是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来和阿公交流。阿公是虔诚的共产主义者,他一生都不迷信,为此他也和外婆没少拌嘴。妈妈三姐妹给阿公置办了许多纸糊的家具,只要世间念得出来的东西冥府就不会没有,可是,我多么希望阿公能吃到我给他买他喜欢吃的榴莲,猪脚,红烧肉;能穿上我给他买的衣服鞋袜,而不是这些虚无的东西。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是否真的会有另一个地方叫天堂,但是我此刻只能去相信有,而且一定有,天堂是一个没有痛苦悲伤,没有疾病灾难的地方,最最宝贝我的我最最宝贝的阿公在那里住着,住着我们给他造的别墅,生活得无忧无虑,岁月静好,他在那里微笑,过得很快乐!只是,我依然不能不歇斯底里地埋怨,为什么阿公辛辛苦苦一辈子,不能多给他享受多几年?为什么阿公拉扯我二十几年,不能让他看到我毕业,毕竟我是他第一个大学毕业的孩子,毕竟我是他此生最最放心不下的宝贝啊?为什么要让我如此遗憾,要让我此生都没有报恩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

 

六月初的时候在医院,阿公明明还在电话里头告诉外婆,他感觉好些了的,他还吃了那么多我给他喂的米糊,为什么突然第二天他就说不了话了?既然要让他走,为什么还要折磨他五天五夜?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昏迷中阿公紧紧拉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永远也无法忘记我趴在阿公身上他费尽了全部的气力抚摸我的头!阿公!我的阿公,我最亲最爱的人,我无法相信您就这样离我而去了,无法相信您竟是会舍得,会忍心就这样留下一行眼泪给我余生无限的遗憾!!!阿公!!!您不是叫我和您作伴吗?为什么我还在,您却自己离我而去了呢??为什么??!天堂里,您是否也和我一样的想念?一样的痛?!天堂,真的有吗?可是,我却摸不到您的脸,感觉不到您的温度,您的气息,我多么希望您能唤着我小名,让我亲亲您,抱抱您,也让您摸摸我的头,摸摸我的脸!不能够了,已经不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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