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同先生曾说过:“中国儒教的经典里有两部怪书:一部是《周易》,一部是《春秋》。”接下来我们就要讲这两部“怪书”。
《周易》有多怪?放开满篇神秘玄妙的符号和古奥难通的文辞不谈,光是一部本为卜筮之书的书,能成为是五经之一,更有“群经之首”之誉,还不够奇怪的吗?
了解这么一部经典,三言两语是根本不可能讲清楚的,但求能讲一个大致。
《周易》的“易”是什么意思呢?按郑玄的说法,“易”有三层意思:“易简,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易》以六十四卦囊括了宇宙的一切变化,把世间各种繁杂的具体事物抽象成简单的阴阳二爻,可谓“以简御繁”,所以说“易简”。宇宙变动不居,永远处于运动和变化的过程中,《易》之卦爻变化亦充分反映宇宙的这种态势,而且《易》用于卜筮,全在于卦爻之变化,所以说“变易”,这也是“易”的核心。所谓“不易”则是指,《易》反映的宇宙之道理是永恒不变的。
那《周易》的“周”又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先来看《周礼·春官·大卜》里的一段话:“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原来“易”不只一个,除了《周易》以外,还有《连山》和《归藏》,只不过那两个都已经失传了。郑玄进一步解释说:“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周曰《周易》”,“《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绝;《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周易》者,言《易》道周普,无所不备。”可见,《连山》是夏代的,《归藏》是殷商的,而《周易》则是周代的。如此看来,《周易》的“周”好像就应该是“周代”的意思。但郑玄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周”是“周普、无所不备”的意思。不过,后世很多学者也不同意郑玄的说法,如孔颖达还是主张“周”就是指的朝代。朝代说与周普说都可成立,初学者自不必深究,只要作一了解就好。
下面我们来了解一下《周易》的主要内容。《周易》由《易经》和《易传》两部分构成,传是对经的解释和阐发。《易经》以卦为基本单位,共六十四卦。这六十四卦被称为别卦,是由八经卦两两相重而得来的。八经卦又称为八卦,每卦以阳爻(―)和阴爻(--)两种符号(爻象)相配合,每卦三爻,这样就排列组合成八卦。八卦象征天地间八种基本事物及其阴阳刚柔诸性,分别是: 乾,代表天;
兑,代表泽;
离,代表火;
震,代表木;
巽,代表风;
坎,代表水;
艮,代表山;
坤,代表地。有一个口诀很形象,可以帮助记忆八卦: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六十四别卦是由八经卦两两相重而来,也就是说,每一别卦是由两个经卦构成的,一卦中有六爻(六十四卦共得三百八十四爻),自下而上分别用初、二、三、四、五、上来表示序位,阳爻称“九”,阴爻称“六”,下三爻(初、二、三)被称为下卦,又称内卦;上三爻(四、五、上)被称为上卦,又称外卦。每卦均有解说基本内容的辞句,称为卦辞;每爻也有解说性质和内容的辞句,称为爻辞。
六十四卦又被分为上、下两部分,其中上经共三十卦,分别为:
1、乾;2、坤;3、屯;4、蒙;5、需;6、讼;7、师;8、比;9、小畜;10、履;11、泰;12、否;13、同人;14、大有;15、谦;16、豫;17、随;18、蛊;19、临;20、观;21、噬嗑;22、贲;23、剥;24、复;25、无妄;26、大畜;27、颐;28、大过;29、坎;30、离。
下经三十四卦:
31、咸;32、恒;33、遯;34、大壮;35、晋;36、明夷;37、家人;38、睽;39、蹇;40、解;41、损;42、益;43、夬;44、姤;45、萃;46、升;47、困;48、井;49、革;50、鼎;51、震;52、艮;53、渐;54、归妹;55、丰;56、旅;57、巽;58、兑;59、涣;60、节;61、中孚;62、小过;63、既济;64、未济。
我们举一卦来具体说明上边的一些知识。如乾卦:
乾: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是乾卦的卦象。“元、亨、利、贞”是乾卦的卦辞。由于乾卦的每一爻都是阳爻,所以都是以“九”来称各爻。再如讼卦
,那就是杂着来了,从下到上,分别是初六、九二、六三、九四、九五、上九。“潜龙勿用”、“见龙在田”等就是各爻的爻辞,金庸小说里的“降龙十八掌”的招数名称就是从这里借用的。我们都知道,皇帝又被称为“九五之尊”,我们看看乾卦的九五就能找到点答案。乾卦六爻以龙为喻,九五是“飞龙在天”,从潜龙到飞龙
,九五最强盛,过了九五,上九“亢龙有悔”,就是过犹不及了。皇帝是真龙天子,当然愿意当“飞龙”,不愿意当“潜龙”或“亢龙”,所以自然就乐意自己是“九五之尊”了。乾卦还有个“用九”,这和坤卦的“用六”一样,都是很特殊的,以示阳爻与阴爻的变化,是别的卦没有的。
《易经》的作者是谁呢?《汉书·艺文志》说:“《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相传伏羲画八卦,周文王演六十四卦,孔子作传以解经。现在学者多认为,《易经》并非一时一人所作,应该经历了较长的时期,大体成型于西周初年。
六十四卦的卦辞和爻辞,再加上“用九”、“用六”之辞,就是《易经》的经文,也就是《周易》本来的内容,西汉开始,人们又把《易传》的内容加了进来。
《易传》共有十篇,分别是:《彖》上下、《象》上下篇、《系辞》上下、《文言》、《说卦》、《序卦》和《杂卦》。这十篇又被称为“十翼”,意为《易经》之辅助。
《彖》,又称《彖传》,以卦象爻象来判断每一卦的意义。
《象》,又称《象传》,是解释卦象和卦辞爻辞的,分为《大象》和《小象》。解释卦象和卦义的称为《大象》,解释爻象和爻义的称为《小象》。
《系辞》是以通论的形式,阐述《周易》的义蕴与功用。《系辞》是《易传》思想的主要代表作,阐述了宇宙事物间的矛盾与发展,如提出“一阴一阳之谓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等观点。
《文言》是专门解说乾坤二卦的卦辞和爻辞的,有《乾文言》一章,《坤文言》一章。
《说卦》的前一部分很简要地说明《易》的卦爻为贯通天、地、人三才之道。后一部分解说八卦所象的事物。
《序卦》从卦名的含义入手解说六十四卦的排列次序。
《杂卦》将性质相对或其义相近的卦组合起来简要说明每卦的特点或要旨。
相传,“十翼”是孔子所作。孔子“五十而学《易》”,读《易》“韦编三绝”,把编连竹简的牛皮绳都折腾断了好几次,可见在《易》上是下了很大功夫,有很多思考的。但“十翼”里究竟有多少孔子的东西就不好说了。多数学者认为,《易传》这十篇也不是一时一人所作,不排除有孔子的东西,但多数应是战国中期至晚期的作品。
《易经》与《易传》原本是各自单行,至东汉末年,郑玄将《彖》、《象》与经文合编在一起,但也并不附于经文之下,直到魏晋时期,王弼才把《彖》、《象》按六十四卦分拆,分别配在每卦卦辞和爻辞之后,《文言》也分拆置于乾、坤两卦之后,于是就有了我们今天见到的《周易》的样子。
《易》本卜筮之书,但是一本卜筮之书,却被儒家尊为“群经之首”,被道家崇之“三玄”之一,同时成为儒、道二家推崇的经典。《周易》能享此殊荣,《易传》功不可没。《易传》赋予了《易经》以哲学的解释,将《周易》的性质转换成了哲学书,创造了一个结合象数与义理的独特思想体系,并逐渐形成对中国文化影响甚深的易学传统。当然,《易经》本身也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卜筮,已经上升到理性高度,具有高度的抽象、概括、思辨的特点。在卦名、卦辞中出现的乾坤、泰否、损益、往来、进退、吉凶等概念,其实已经具有了普遍的哲学意义。八卦和六十四卦作为一套规范化的符号,被普遍用来把握天象、人事,也已经成为一种具有哲学意义的世界图式和思维模式。
历代主流易学是“观其德义”,以“修身进德”,而非筮法算卦。占卜面对的只能是一些具体事物,而融通易理,可以洞悉事物的本质,掌握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说“善易者不占”。
《周易》里既有卦爻象数系统又有卦爻辞文字系统,于是历代研究《周易》的学者也分为象数与义理两大流派。汉代,《周易》作为五经之一,立有施雔、孟喜、梁丘贺、京房四家博士,皆是今文经学。这四家是汉代的官方易学,注重象数,以卦象和阴阳奇偶之数解说《周易》,又与天文历法结合,喜讲卦气灾变。民间私学则以费直为代表,属古文经学,以《易传》文章解说经文,注重义理,不讲卦气和阴阳灾变。东汉末年,费氏易大兴,今文易衰落。魏晋时期,王弼排斥象数,以玄学注《易》,注重义理,发展了义理易学。宋代,象数与义理皆有发展,象数易学主要表现为图书(“河图”、“洛书”)之学,以陈抟、邵雍为代表。义理以胡瑗、程颐为代表,进一步将易学高度哲理化,创立了以理为核心、更为严密的义理易学体系。南宋朱熹作《周易本义》,表现出了义理与象数合流的倾向,成为后世的官方易学。清代汉学盛行,清人多注重文字考据,主张恢复汉代易学传统,代表人物有惠栋和张惠言。而焦循则对汉易的象数和宋易的义理都有否定,建立了一套自己的体系。
《周易》是一部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古老典籍,被称为中国文化源头,它熔铸了“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民族精神,催生了“阴阳相济”、“物极必反”的辩证思维,造就了“革故鼎新”、“与时偕行”的历史哲学,孕育了“保合太和”、“穷变通久”的东方智慧。千百年来,《周易》对我国古代的哲学、宗教、科学技术、文学及政治社会生活都发挥了深刻的影响,直至今日人们仍在不断挖掘《周易》所蕴涵的现代价值。
今天我们能在电脑上敲下这一篇博文,又把它传上网络,归根到底,也是托了《周易》的福,据说莱布尼茨发明二进制就是看到邵雍的《先天图》受到的启发。没有二进制,又哪来的电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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