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礼记》
《礼记》,顾名思义,是“记”,是解说“经”的一种作品,也就是说它本不是“经”。但九经也好,十三经也好,都有它,这是因为后来它被破格提拔,享受了“经”的待遇。同样享受这种待遇的还有解说《春秋》的《左传》、《公羊传》和《穀梁传》。
《礼记》解说的是《礼经》,也就是《仪礼》。从先秦至汉初,历代儒家学者对《仪礼》展开阐释、发挥义理,积累了大量的“记”。《汉书"艺文志》载:“《记》一百三十一篇,七十子后学所记也。”这一百三十篇并不是成体系的著作,而是一些零散的文章的总和,作者有很多人,写作时间也有先有后,多数篇章都是孔子的弟子及其后学的作品。
到了西汉,经师们讲授《仪礼》的时候,各自选取一些“记”作为的补充教材。经过长时间的流传,大多数的“记”的选辑本都被淘汰了,到东汉中期只剩下了两种选辑本:一种是八十五篇本,相传为戴德选辑,称《大戴礼记》;另一种是四十九篇本,相传为戴德堂侄戴圣选辑,称《小戴礼记》。
一般而言,中国人比较推崇大而全的东西,但在《礼记》这里好像却恰好相反。《大戴礼记》和《小戴礼记》在汉代都立于学官,但在后来的流传中《大戴礼记》却不怎么受人待见,到唐代只剩下了三十九篇,大部分都丢了。而《小戴礼记》则幸运得多,郑玄注三礼的时候,《礼记》选用的就是《小戴礼记》,郑玄还为它作了出色的注解。此后,《礼记》就定型了,就是专指《小戴礼记》这四十九篇了。九经、十三经中的《礼记》都是《小戴礼记》,而没《大戴礼记》什么事情了。
四十九篇《礼记》,共约九万九千字,篇目分为:《曲礼上》第一,《曲礼下》第二,《檀弓上》第三,《檀弓下》第四,《王制》第五,《月令》第六,《曾子问》第七,《文王世子》第八,《礼运》第九,《礼器》第十,《郊特牲》第十一,《内则》第十二,《玉藻》第十三,《明堂位》第十四,《丧服小记》第十五,《大传》第十六,《少仪》第十七,《学记》第十八,《乐记》第十九,《杂记上》第二十,《杂记下》第二十一,《丧大记》第二十二,《祭法》第二十三,《祭义》第二十四,《祭统》第二十五,《经解》第二十六,《哀公问》第二十七,《仲尼燕居》第二十八,《孔子闲居》第二十九,《坊记》第三十,《中庸》第三十一,《表记》第三十二,《缁衣》第三十三,《奔丧》第三十四,《问丧》第三十五,《服问》第三十六,《间传》第三十七,《三年问》第三十八,《深衣》第三十九,《投壶》第四十,《儒行》第四十一,《大学》第四十三,《冠义》第四十三,《昏义》第四十四,《乡饮酒义》第四十五,《射义》第四十六,《燕义》第四十七,《聘义》第四十八,《丧服四制》第四十九。
这些篇章,依照古代的分法,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1、通论十六篇:《檀弓》(上、下)、《礼运》、《玉藻》、《大传》、《学记》、《经解》、《哀公问》、《仲尼燕居》、《孔子闲居》、《坊记》、《中庸》、《表记》、《缁衣》、《儒行》、《大学》。通论也就是关于礼的一般性理论,涉及政治、教育、学术、修养等各方面。《哀公问》、《坊记》、《表记》、《缁衣》、《孔子闲居》、《仲尼燕居》等篇都是通过记孔子言行、通过托名孔子的答问来发挥儒家学说的。
2、丧服十一篇:《曾子问》、《丧服小记》、《杂记》(上、下)、《丧大记》、《问丧》、《服问》、《奔丧》、《间传》、《三年问》、《丧服四制》。古人对丧服之礼非常重视,一个丧服用了那么多的篇目。
3、吉礼七篇:《冠义》、《昏义》、《乡饮酒义》、《射义》、《燕义》、《聘义》、《投壶》。《冠义》、《昏义》、《乡饮洒义》、《射义》、《燕义》、《聘义》以及前述之《丧服四制》是专门说明《仪礼》的,分别解释的是《仪礼》中的《士冠礼》、《昏礼》、《乡饮酒礼》、《乡射礼》、《大射仪》、《燕礼》、《丧服》各篇,跟《仪札》关系很密切。《投壶》记叙的是主人与宾客在酒宴上以矢投壶的游乐活动的礼节,是从射箭演变过来的,要是现在这纯粹就是玩乐了,但在古代,也跟射箭一样是灌注了道德内容的,要遵循许多礼节和规范。
4、制度六篇:《曲礼》(上、下)、《王制》、《礼器》、《少仪》、《深衣》。这些制度大到封国之制,小到器物之制,都有讲述。其中,《王制》述虞、夏、商、周四代之制,带有理想政治色彩。
5、祭礼四篇:《郊特牲》、《祭法》、《祭义》、《祭统》。《郊特牲》,篇名好像很怪,“郊”是祭天,“特牲”我们前面讲过,是祭祀用一头牛。
6、明堂阴阳二篇:《月令》、《明堂位》。《月令》记述一年十二月的天文、气象、物候,根据月份的不同,又规定天子的服饰、居室、起居、政令的相关内容等。《明堂位》主要讲天子、三公、诸侯在明堂的所居之位等。
7、子法二篇:《文王世子》、《内则》。子法就是当儿子的礼法。前者记述周文王当世子时的掌故,可以为后世效法。后者是儿子、媳妇侍奉父母、公婆之法,讲的是家庭规范。
8、乐记一篇:《乐记》。儒家礼乐并举,注重音乐的伦理教化功能,所以《礼记》里会收入《乐记》。《乐记》讲音乐理论,讨论了音乐和文艺的起源、效果、作用等重要问题,是我国最早的音乐理论著作。
这些篇章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大致可以归纳为礼仪制度性内容和思想理论性内容两大类,当然有些篇章是两方面内容相混杂的。像丧服、吉礼、制度、祭礼诸篇多是反映各种礼仪制度的,保存了大量的先秦时代的社会史料。当然,这些礼仪制度对我们并非完全只是史料价值。难道还有实践价值?今天我们许多人连起码的尊敬父母师长都不会,哪里还可能受这些烦琐甚至呆板的仪节的约束呢?价值在于,看看古人的这些礼仪生活,我们才会知道为什么中国曾经是文明礼仪之邦,至少也能给这一称号留个证据,省得外国人不信,中国人自己也不信。
反映思想理论性的主要集中在通论部分及《乐记》等篇,这部分内容以礼乐为核心,涉及到政治、伦理、哲学、美学、教育、宗教、文化等各方面的思想学说。如《礼运》讲社会历史的进化,讲礼的起源和礼制的演变,特别是该篇所提的“大同”、“小康”两个社会阶段,在古今中国都产生了重大影响,“小康”这个词我们现在还在用,当然意思不太一样,而“大同”社会“天下为公”的描述所展现的儒家的理想世界,更是成为历代先进中国人的追求,近代洪秀全、康有为、孙中山、毛泽东都受其影响。《学记》讲的是教育理论,《经解》讲六经在教育中的不同目标以及礼治的重要意义和作用,《表记》讲道德实践,《缁衣》讲冶国方法,《大学》、《中庸》、《儒行》讲的都是人生哲学。
《礼记》中的思想理论性内容深厚而丰富,思想理论性内容是《礼记》更为重要的内容,也是《礼记》在后世能超越《仪礼》、《周礼》之上的原因之一。礼仪制度是死的,代代多有变化,而礼的理论、礼的精神则是可以代代传承、发展、创新的。
《礼记》可以位列“十三经”,饮水思源,首先还得感谢郑玄,东汉末年,郑玄将《礼记》与《仪礼》、《周礼》二经并称“三礼”。《礼记》本是《仪礼》的附属,可郑玄这一抬举就抬到跟《仪礼》一样的地位了。此后,《礼记》又不断超英赶美,风头远远盖过了《仪礼》和《周礼》。唐太宗时,孔颖达奉命作《五经正义》,直接拿《礼记》作为礼经。《诗》、《书》、《礼》、《易》、《春秋》五经,《礼》在汉代是《仪礼》,到唐代则变成了《礼记》。《礼记》这下居然反仆为主了。唐代立“九经”,并按字数多少将九经分为三等:《礼记》、《左传》为大经;《毛诗》、《周礼》、《公羊传》为中经;《周易》、《尚书》、《仪礼》、《糓梁传》为小经。《礼记》这样就又成了大经,在科举考试中尤受重视。
《礼记》在“三礼”中的影响为什么会越来越大呢?其中的原因,我们前面也谈到了《礼记》思想理论丰富,此外《礼记》在文字上也占了《仪礼》、《周礼》一个便宜,《礼记》不像它们那样古奥难读,相比之下有很强的文学性,善于用生动短小的故事阐明某一道理,像《檀弓》中“孔子过泰山侧”发出“苛政猛于虎”感慨的故事、“不食嗟来之食”的故事等,都是很脍炙人口的。《礼记》还盛产大量警句格言,如“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曲礼》上)、“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礼运》)、“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学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杂记》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运》)、“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进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儒行》)等等。最为丰富的则是成语,产自《礼记》的成语非常多,如“仁至义尽”(《郊特牲》)、“半途而废”、“肆无忌惮”(《中庸》)、“一成不变”(《王制》)、“孤陋寡闻”(《学记》)、“博闻强识”、“不共戴天”(《曲礼》上)、“瑕不掩瑜”(《聘义》)、“特立独行”(《儒行》)等等。
谈《礼记》,必须突出谈一下《大学》、《中庸》。这两篇首先被唐代韩愈从《礼记》中发掘出来加以特别重视,至宋代朱熹将它们与《论语》、《孟子》合称为“四书”,从元代起“四书”成为科举考试的指定书目,在明清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五经。这大概又是一个反仆为主的例子了。
总之,“三礼”保留了许多古代礼制和当时社会生活情景的内容,对相关研究有着非常重要的价值。“三礼”之学是中国古代礼乐文化的理论形态,对我国后世政治制度、社会思想、文化传统、伦理观念影响很大。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