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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国学初级课堂] 第十二讲(2007-12-02 02:22:43)
 (2)《周礼》

  《仪礼》是对礼仪的详细记载,《周礼》则不同,它是记官制的,所以《周礼》原称《周官》。官制属于国家典制,也是古代“礼”的一部分。

  根据正式的说法,《周礼》是西汉景帝、武帝之际,河间献王刘德从民间征得的,当然那时候还叫《周官》。这部《周官》有《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等五篇,唯独缺了《冬官》一篇。刘德悬赏千金向天下求购,结果还是没有得到《冬官》,不得已只好找来性质差不多的《考工记》给塞了进来,合成六篇,献给朝廷。河间献王这人非常喜好搜集古书,他以重金收买民间逸书,然后找人抄好,再将抄好的副本还给献书者。这样吸引了很多人不远千里来献书,而刘德也收藏了数量庞大的古籍。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经书的古本都是他献给朝廷的。他献了那么多书给朝廷,皇上也很感动,这不,死后给了他一个“献”的谥号。呵呵,这是笑话,按照谥法,“聪明睿知曰献”,这是夸他的贤明。

  《周官》献给朝廷之后,就进了皇家图书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放就是上百年,好像除了蜘蛛也没什么人对它感兴趣。直到西汉末年成帝的时候,刘向、刘歆父子校理中秘藏书,才在蛛丝尘埃中重新发现了这部《周官》。刘歆认为《周官》是周公的作品,十分推崇。在王莽当政时,因刘歆的奏请,《周官》被立于学官,同时更名为《周礼》,开始挤进了经的队伍。东汉末年,郑玄注“三礼”,最重视《周礼》,说“周公居摄而作六典之礼, 谓之《周礼》”,以为《周礼》是周公所作的“经邦国、治天下”的礼法大典。郑玄是经学大师,是泰斗,是权威,影响力非凡,在他的推动下,《周礼》也一跃而成为“三礼”之首。

  《周礼》表面上风光得很,实际上在诸经里,《周礼》是很有争议的一部经书,有人捧它上天,也有人打它入地。为什么呢?因为诸经中,它是最晚出的一部,在西汉才突然冒出来,既没有像《诗》、《书》那样是由老师传学生一代代传下来的,有明确的传承记载,更糟糕的是其它先秦文献中居然也都没有提到《周礼》。它就像孙猴子一样从石头缝里一下蹦到了人间,这不能不让人对它的身世起疑。

  关于《周礼》的身世,说法很多,从古至今,纷争不息,除了上面提到的周公所作说,还有西周说、春秋说、战国说、周秦之际说、汉初说、刘歆伪造说等,其中又以刘歆伪造说得到的支持票最多。刘歆被王莽聘为国师,王莽按照《周礼》的制度进行了一番改革,而刘歆又是“发现”《周礼》并把它带到大众视野中的人,所以刘歆有足够的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嫌疑最大。从宋朝开始至清朝乃至近代,都有不少人相信《周礼》的作者是刘歆,并提出了不少佐证。

  《周礼》也是今、古文之争的重点。《周礼》是纯粹的古文经,没有今文的版本,在古文经中占据领头地位。古文学家尊崇《周礼》,认为是周公所定的官制,周公并以这套制度创造了太平盛世,即所谓的“周公致太平之迹”。而今文学家则贬《周礼》为“六国阴谋之书”或是刘歆为王莽篡权提供理论根据所造的伪书。

  刘歆固然可疑,不过《史记·封禅书》中已经有“周官”一词,还引了其中的一段话。也就是说,汉武帝时司马迁已经见过《周官》了,这样刘歆伪造说似乎就不能成立了。康有为说这也是刘歆篡改加入的,因为《史记》只有这一处有《周官》,而其它几处应该提到的却都没有提到,可是这样说法毕竟证据不足,不好采信。而刘歆攻击今文博士,为古文经争立,写《移让太常博士书》,自己提了好几本古文经,居然就没有提到《周礼》,也让人抓住了辫子。说来说去,正反方的证据都挺多,但也都不能一锤定音。

  时至今日,多数学者认为,《周礼》既不会是周公所作,也不是刘歆伪造,但具体作者是谁,谁也说不清楚,也不可能说清楚。既然说不清楚,干脆转向,弄清楚《周礼》制作的年代可能性显然要大得多,根据《周礼》的内容和语言文字,多数学者认为《周礼》成书当在战国后期,当然这也不是定论,仍然有许多争议。

  不管《周礼》成书在什么时候,是谁著作的,它既然是一部记官制的书,那它反映的是什么时代的官制呢?既然叫《周礼》、《周官》,似乎就应该是周代的。长时间来,很多人也都这么认为。可是对照西周金文(青铜器铭文)的记载,《周礼》的官制有对得上的也有对不上的,对照其它先秦古籍中关于周代职官的记载,也是如此。近年来的一些研究,更是表明,《周礼》中的一些描述根本不符合西周社会的实际。这样看来,《周礼》不能说就是周代官制的真实反映。当前,多数学者都认为同意,《周礼》是在现实官制基础上一种拔高,是作者按照自己的理想对现实官制改编的成果,是为治理国家提供的设计蓝图。

  也有人提出,《周礼》的“周”其实不是周朝的“周”,而是周备、周全的意思。也有人提出,《周礼》的“周”是“周天”的意思,所谓“周官”就是“周天之官”,因为《周官》“以人法天”,仿天、地、春、夏、秋、冬的框架来分官设职。

  我们还是来看看《周礼》的内容。

  《周礼》全书约四万五千字,分为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六部分,每一部分其实就是一个部门,分管国家的六大块职能, 即治、教、礼、政、刑和事。每一部门有一个首长,也就是六卿,六卿之下各有数目不等的属官。
 
  天官冢宰,“掌邦治”,为“治官”,协助天子管理天下大政及宫中事项,有属官六十三。冢宰是六卿之首,也是所有职官的首长,相当于后世的宰相,要是现在就得是总理。

  地官司徒,“掌邦教”,为“教官”,负责教育、土地、赋税等,有属官七十八。

  春官宗伯,“掌邦礼”,为“礼官”,管理宗教、文化、礼仪等,有属官七十。

  夏官司马,“掌邦政”,为“政官”,主管军事,统领军队,有属官六十九。
 
  秋官司寇,“掌邦禁”,为“刑官”,管理刑狱、司法政务,有属官六十六。

  冬官部分,在汉代已缺,取《考工记》抵充。冬官司空,为“事官”,管理工程建设及工艺制作等,有属官三十。

  上边的官职一共是三百七十六,每一官职下面又有不少属员,合起来就得有数万人。三百多机构,数万人员,每个机构都有其固定编制和明确的职守。机构之间, 既有纵向的领导与被领导关系,又有横向的分工协作关系,组织架构非常严密。

  《周礼》中完善的官制及相关的一些制度,丰富的治国思想,对后世的帝王官员和知识分子都有极大的吸引力。历史上多次改制、变法,人们都是从《周礼》那里挖掘资源。王莽改制就不说,以后还有著名的北宋王安石变法,也是仿照《周礼》进行的。此外还有南北朝时的宇文泰(西魏的实际控制者,北周的实际创立者)、唐时的武则天,都曾仿照《周礼》把官名给改了一圈,有意思的是他们还都把建立的政权叫做“周”。

  《周礼》六官的设置也直接影响了后世官制。隋唐开始的“六部”就是六官的翻版,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对应天、地、春、夏、秋、冬六官。这种中央部门的划分一直沿袭到明清。人们也经常把这两种职官混同起来,如“吏部尚书”就被叫做“吏部天官”,看《杨家将》里寇准老被称作“吏部天官”,就是这么来的。当然严格起来,六部与六官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二者只能是一种类比,而不能等同。

  《周礼》的真伪问题,在古代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因为如果是伪托之作,那就不是圣人的作品,那也就失去了作为“经”的合法性。在今天,是不是圣人所作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周礼》已经作为经流传了上千年,在历史上发挥了重大的影响,蕴涵着博大精深的古代政治思想,对于任何想了解历史、了解国学的人,都必须了解《周礼》。此外,《周礼》所记古制,虽然不完全是事实,但也有许多是反映实际状况的,对于研究先秦政治制度也是弥足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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