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礼

　　《诗》、《书》、《礼》、《易》、《春秋》五经，我们前面谈了《诗》、《书》。到了十三经里，《诗》、《书》，还是那个《诗》、《书》，《礼》却变成了“三礼”。《诗》、《书》虽然有今、古文之分，有传授系统的不同，但终究还只有一部书，但《礼》在汉代却出来了三部书，东汉末年郑玄为此三部书作注，自序中说“凡著‘三礼’七十二篇”，那以后这三部书就以“三礼”组合的形式登台亮相了。十三经里光“礼”就占了三部，要不说咱中华是礼仪之邦呢。不过现在经书是过去时的了，礼仪之邦也是过去时的了。

　　哪三部书呢？《仪礼》、《周礼》和《礼记》。

（1）《仪礼》

　　咱们首先来看《仪礼》。无论是“五经”中的《礼》还是先秦、西汉人们所说的《礼》，其实指的就是《仪礼》。《仪礼》本来就被称为《礼》或《礼经》，《仪礼》这个名称是从晋代才开始有的，而真正成为通称更是唐代石刻“九经”以后的事情了。但就是这部出身根红苗正的《礼经》，后来在“三礼”中却是最不为人们重视的一部。这都跟谁说理去啊？

　　《仪礼》也有今、古文之分。西汉初，《仪礼》有高堂生所传今文经十七篇，宣帝时有戴德、戴圣、庆普三家，皆立于学官。武帝时鲁境内有古文经出现，比今文经多出了“逸礼”三十九篇，共五十六篇。古文经或说出自鲁淹中，“淹中”据说是曲阜的一个里的地名；或说出自孔壁，也就是鲁恭王挖孔子故宅墙角的时候出土的。反正哪儿来的有点说不清楚。不仅哪儿来的说不清楚，就是去哪儿了也是说不清楚的，古文的《仪礼》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失传了。所以今天我们看到的、收入到十三经中的《仪礼》就是今文的十七篇，从这个角度讲，《仪礼》又不存在今、古文的问题了，古文的《仪礼》什么可信的内容都没留下来。因此，有人甚至认为所谓的“逸礼”根本是子虚乌有。

　　《仪礼》的编定成书，有多种说法。古代一般有周公作和孔子作两说。周公“制礼作乐”，作《仪礼》当然也可能。从《论语》、《礼记》及《史记》的记载来看，孔子很重视礼，注重采辑、整理各国礼仪，礼仪也是他教学的重要内容，《仪礼》出自他手也说得过去。现代学者一般认为，《仪礼》成书当在春秋战国时期，其形成有一个相当长过程。不过书中记载的，应该是成书以前就存在的礼仪。

　　《仪礼》十七篇的篇目如下：士冠礼第一，士昏礼第二，士相见礼第三，乡饮酒礼第四，乡射礼第五，燕礼第六，大射仪第七，聘礼第八，公食大夫礼第九，觐礼第十，丧服第十一，士丧礼第十二，既夕礼第十三，士虞礼第十四，特牲馈食礼第十五，少牢馈食礼第十六，有司彻第十七。

　　上面的篇目里，除了个别几篇如冠礼、昏礼、丧服、丧礼还能让现代人猜出点意思，其他的可能就不知道讲什么了，还有的如聘礼则可能产生误解。我们下面简要讲一下各篇的主要内容：

　　士冠礼：古代贵族男子年满二十岁时举行的加冠仪式，也就是成人仪式。

　　士昏礼：古代贵族男子娶妻经过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等程序和仪式。昏礼也就是婚礼，因为主要的仪式在黄昏（昏时）举行，所以叫昏礼，这也是婚礼一词的来源。这跟现在有些人开玩笑把结婚说成发昏，把婚礼说成昏礼的意思可不一样。

　　士相见礼：贵族间初次相见与回拜的礼节，这可不是递张名片，说一句“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那么简单，送什么东西、宾主间进行怎样的对话都有详细的交代。

　　乡饮酒礼：乡人定期聚会宴饮的礼仪。乡学每三年挑选贤能者推荐给天子或诸侯，乡大夫以宾礼在乡学宴请贤能之士。另有地方官主持的每年春、秋射礼前和十二月腊祭时按时举行的乡饮酒礼。乡饮酒礼的核心是尊贤和敬老，后世沿袭了三千余年。

　　乡射礼：每年春、秋各州举行的射箭比赛，之前一般都先行乡饮酒礼。射箭也有礼仪？礼、乐、射、御、书、数，射可是“六艺”之一，射箭要想射中必须要有良好的心态和正确姿势，儒家在其中灌注了道德内容，如“内志正，外体直”，“发而不中，反求诸己”等，比赛强调姿势、程序与礼节，这是通过体育培养道德情操。

　　燕礼：贵族宴请下属举行酒会的礼节。“燕”通“宴”，安闲之意。本篇所记为诸侯宴请大臣之燕礼。

　　大射仪：大射是天子为即将进行的祭祀挑选助祭者举行的射礼。

　　聘礼：古代天子与诸侯、诸侯与诸侯之间互派卿大夫进行问候称为“聘”。本篇是诸侯之间的聘礼。这个聘礼可不是订婚的那个聘礼。

　　公食大夫礼：国君设宴招待别国使节的礼仪。

　　觐礼：诸侯朝见天子的礼节。

　　丧服：依据逝去亲属的亲疏，有不同的服丧制度。此篇旧题《丧服经传》，因除经文外，还有解释经文的“传”，为子夏所作。这里定下了斩衰（cuī）、齐（zī）衰、大功、小功、缌麻五等丧服，亲属关系由近至远，布料由粗至细，像最重的斩衰就是最粗的麻布斩断后不缝边，以示亲人逝世后悲痛、无心修饰。同丧服配套的还有丧期的规定，斩衰，丧期是三年，如子女为父、妻为夫、父为嫡长子需服斩衰三年。现在这种丧服制度早就没影儿了，但还有“披麻带孝”的遗存，在大城市里披麻也都没有了，顶多带个黑箍算带孝，三年就更别指望了，七天就很不错了。为什么要三年呢？孔子说，幼儿三年不能离开父母怀抱，子女难道对父母连三年的思念都没有吗？丧服虽然不服了，但“五服”我们现在还是说的，即以“五服”来界定亲属关系的远近，比如“不出五服”的亲属、“五服以内”的亲属。出了五服的亲属就不用服丧了，也就是远亲了。

　　士丧礼：士阶层的丧礼，主要是招魂、报丧、小敛、奠祭、大敛等遗体装入棺椁之前的仪式。

　　既夕礼：《士丧礼》的下篇，描述出殡至安葬的部分。其实并没有“既夕”这么个礼，只是《士丧礼》太长，截成了两篇，“既夕”是下篇的篇首二字，就拿来当了篇名。这种取名法古书常用，像《论语》的各篇篇名就是这么来的。

　　士虞礼：为死者举行的安魂仪式。

　　特牲馈食礼：士阶层在家庙祭祖的礼制。士祭祖用“特牲”，即一头猪。“馈食”，就是向鬼神进献牲和黍稷等祭品。

　　少牢馈食礼：卿大夫在家庙中祭祖的礼制。卿、大夫祭祖用“少牢”，即羊、猪各一头。天子、国君祭祖用“太牢”，即牛、羊、猪全齐。古代祭祀，要找一个小孩来作“尸”，当作受祭祀的人（准确地说应该是鬼神），所以先秦文献中“尸”多指代受祭的人，而不是尸体，这要注意，很容易搞错闹笑话的。立“尸”后世人们觉得还是有问题，就改立牌位了。

　　有司彻第十七：《少牢馈食礼》的下篇，也是拿篇首的字来当篇名，不过这回是拿了头三个字。

　　由上可见，《仪礼》的主要内容是士阶层的各种礼仪，很多篇名里就带着“士”字，所以又被称为《士礼》。

　　十七篇的内容简要介绍完了。是不是觉得很枯燥？这就是《仪礼》的特点！《仪礼》讲的就是各种礼仪，从仪式开始到仪式终了，从人物站位到器物摆放，详细描述，一一记载，既没有什么生动的故事，也没有感人的情节。《仪礼》的文字也很艰涩，光看篇名就看不明白，还有大量的专有名词，像我们上头的提到的“特牲”、“少牢”、“太牢”，不解释就没法懂。这样的书读起来自然很费劲，不仅我们头疼，古代的读书人也很头疼。

　　《仪礼》把各种礼仪介绍得那么详细，其实就是一本礼仪手册或礼仪指南，可后世礼仪又在不断发展变化，每朝每代又有每朝每代的礼仪，这本手册现实指导作用不强，加上又那么难读，自然就不那么受重视了。

　　不过，后世礼仪虽然不断发展变化，但受《仪礼》还是很深的，历代礼典的制定，大都以《仪礼》作为重要的依据。经典毕竟还是经典啊。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礼仪，我们当然不必照搬古人的礼仪。现代的礼仪，出了那么多书，电视里那么多专家讲座，也推行不下去，就更不可能恢复古礼了，也没有必要恢复。《仪礼》那么难读的书，不读就不读吧，没点钻研的人也读不懂。即使说自己喜欢古文的人，也没几个人会读这书的，这书还是留给专家学者去读吧。《仪礼》的内容保留了古代的政治制度、名物制度、礼仪风俗等，对礼学研究、思想研究和历史研究提供了非常重要可信的资料。我们普通国学爱好者知道大概内容也就可以了，主要还是领会精神，了解传统礼仪背后体现的中华民族的传统道德和价值观念。礼仪的本质就是要通过外在的形式培养内在的精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