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重建和次生灾害考察二 溜索上的生存(2008-09-19 01:49:33)

阴历八月十六
写杂碎文字到凌晨4点,站在帐篷外,雾霭掩盖着的夜色有些诡异,望着不远处映秀小学的废墟,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墟里还长眠着许多没有挖出来的孩子,听赵福秀说,她到现在也没有见到自己孩子的遗体。离帐篷不到到200米的地方,是一万多幽灵徘徊的地方,黎明前映秀峡谷的天空里,似乎有着一股尘世间没有的喧嚣。

早起的妇女打扫卫生已经成为板房区的一道风景
早上醒来,已经有妇女几人在打扫卫生,一人一把扫帚一个撮箕,外加一把火钳,很快打扫卫生的妇女已经是成群结队,看到周围连一根烟头都找不到的场地,感到这些从山里搬出来的农民兄弟的卫生习惯真是有跨越式的改变,细问,才知道,这是政府给予的惠民政策之一,打扫一天,每人20元,一来解决了农民闲散的劳动力,一来可以培养农民姐妹的卫生习惯,二来也可以节约必然的人力成本,双方各自得益。

我们跟在赵福秀两口子在塌方地段攀援
赵福秀的原住址是在山里,她希望我们能去她家里看看,到底能不能够再重建和居住,今天的计划是要到她的老屋看看,时间很紧张,如果在中午12点不能通过检查站,今天就无法赶到目的地。吃饭后,我们就在赵福秀夫妻二人的带领下,顺着已经塌方但尚未修复的公路往山里走,公路沿着奔腾的渔子溪河水向幽深的峡谷,塌方地段很大,巨石嶙嶙,赵福秀指着一堆大石头说,里面还埋着一辆中巴车,现在也没有挖出来。在石头阵里跳跃爬行了近一个钟头,终于看到了赵福秀的家了,那个家严格的说是“挂”在河对岸半山腰上的一堆废墟,赵福秀对自己的家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她指着树立里影影绰绰的影子说,那是一头猪,那是一条狗,还有鸡……

赵福秀的丈夫在溜索上向对岸滑去
赵福秀的丈夫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是猪饲料,房子震垮了,家里劫后余生的的猪啊狗啊猫的都还在废墟里,它们都是农民的“银行”也可以说是家庭的分子,原来的桥已经被洪水冲垮了,只得在两岸搭起了简易的溜索,每天要往返两趟。赵福秀目送着丈夫和沉重的背篓滑向对岸,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对岸的密林中。
杨勇告诉我说,由于河流的上游电站在地震中受损,上游在开闸放水,加上最近的雨水频繁,所以现在的水流是历年来较大的。赵福秀现在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块典型的残迹台地,由于自然的堆积和河流的切割,才有了现在目前的状态,其地质结构很脆弱,如果再发生即使比现在规模小的地震活动,这个岌岌可危的堆积台地的后果不堪设想。我把这个结果告诉了赵福秀,她的眼光里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她告诉我们,他们实在不愿住在现在的板房区,因为板房区占用了山下农民的地,在当时的紧急避险的日子里,当地的农民没有什么异议,但听说这些山上的农民要定居在这里,山下的农民已经开始表示了不满,而且这种不满还在日益加剧。这种状况在后面的调查中也同样遇到,比如在汶川绵篪(CHI)附近,我们在一个居住地了解到,农民现在住的临时居住点是政府租借一个企业的,时间不会是永久的,现在的灾后补助已经很明了,建房费每家2万,低息贷款2万,这是建房的底线费用,农民和我们一起算帐,从建筑材料到工钱,远远要超过这个数字很多,还有,现在要建房,土地在哪里,政府也没有明确,大家每天的心都象猫抓似的,没有归属感,哪还有安全感?
随着轰轰烈烈激情四溢的大规模救灾活动的结束,当英雄主义的光环悄然隐退,现实的问题和矛盾逐步凸现在我们的面前,民众爱心如何的持续,资金和物资确实真正支援到位,哪些人和机构来监督指导,我们目前的机制如何保障灾民的基本权益,这才是真正考验我们政府智慧的时候。

赵福秀望着对岸那个已经成为废墟的家,我不敢妄猜她此刻的心情
我们离开赵福秀一家,准备向汶川县城进发,大家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汽车发动了,路虎又跳下车,掏出了200元塞到了赵福秀的手里,赵福秀两口子没防备,愣在了那里,汽车走远了,我回首,他们还在汽车扬起烟尘中挥手、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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