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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新提   穿越神农架后记(2007-08-06 01:29:45)
 
     神农架诡异的云海  摄影  苍狼

  这是一个过去的故事,一个偶然在记忆中咀嚼的故事。我把那次的过程写进了拙作《苍狼之旅》,至所以旧事重提,是因为故事中的那个孩子……

下面我把那段故事再复述一下。

穿越莽原

—穿越神农架记实  (摘自《苍狼之旅》)

穿越背景:        

    2002年8月,湖北卫视滚动播出了这样一则广告宣传片,三维动画的画面上:原始洪荒的原始森林上空云卷云舒,矫健的金丝猴在林间欢快的穿越,卫星转播无线旋转着指向苍穹……·字幕:莽莽旷野,神农架,一块神奇土地,众多科考专家联袂穿越揭谜,多家媒体记者全程跟踪报道。穿越神农架,湖北卫视就在金秋……..这是2002年“穿越神农架科考电视直播”活动正式启动的信号。这次活动是由湖北省人民政府主办,湖北电视台和神农架人民政府承办。邀请央视等新闻媒体、新闻网站和中国科学院、北京大学、武汉大学、华中筛范大学、中国地质大学等院校和科研机构的各方面的专家学者参加。直播活动的目的:将围绕神农架独特的生态环境、动植物资源以及自然和人文的历史现象展开科学考察,以展示神农架传奇神秘的色彩。

  这次直播活动的方案经过神农架政府和湖北电视台三十多天的实地策划,决定在2002年8月组队开始试穿越,9月中旬正式穿越直播。

    穿越的线路:起点,从燕子垭——下塔坪一上高坪——翻山至红举——翻山至板仓——穿阴峪河——登神农顶。

    对参加穿越人员的标准和选定,在“穿越神农架科考电视直播”活动小组写给林区人民政府的报告中是这样写的:这次拟邀请的专家多是已经或在神农架进行过科学考察的研究人员,他们既对这里熟悉,对这里有深厚的感情和天然的联系,又能在科学研究方面有具体的研究结果。根据节目的需要,经过向有关方面的咨询,省台建议邀请的有关专家是:

    穿越专家:

    中国科学院北京植物研究所研究员谢宗强博士(野生植物研究)

     神农架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朱兆全(野生动物专家)

     中国科学院地质化学研究所桑祖南博士(地质专家)

     神农架林区人大副主任戴铭(民风民俗研究专家)

     中国科学探险协会王方辰研究员(神农架野考研究专家)

     中国环境报记者杨西虎(探险穿越专家)

     中国科学探险协会会员宜昌国际大酒店安全部经理徐晓光(探险穿越专家)

     中国科学探险协会会员、十堰神农氏户外运动俱乐部经理舒磊(探险穿越专家)

  演播室专家: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袁振新(奇异动物研究专家)

    我和十堰神农氏户外俱乐部的舒磊在8月上旬同时接到了神农架林区和省电视台联合发来的邀请函。陈作为特邀佳宾将参加9月中旬在神农架举行的穿越电视直播开幕试,我是被作为探险专家和摄影师的身份被邀请的。我于8月7日赶赴神农架木鱼坪镇和已先期抵达的队员汇合,参加8月10日的试穿行动,为9月上旬的正式穿越做准备。

 

   穿越阴峪河大峡谷

    阴峪河的水质清澈如甘霖     摄影  苍狼

    阴峪河峡谷全长90华里,是华中地区切割最深的峡谷之一(仅次于长江三峡),也是神农架保护区的核心地带,原来峡谷里有两个小的自然村落,为了保护峡谷里的原始生态,前几年将他们做了生态移民。我们刚走到峡谷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轰响,大团的水汽和雾气从峡谷回奔涌而出。进峡谷的小路已被荒草淹没,在向导的带领下我们小心翼翼的跟着他的脚步开始了为期四天三夜的跋涉。

 阴峪河峡谷里废弃的木桥   摄影  苍狼

    自从离开塔坪村的那一天起,老天就开始下雨。峡谷里烟云笼罩,岩石上如油泻地,一步三滑,更增添了行走的难度和危险。峡谷里植被极其茂密,苍翠欲滴绿可醉人,但里面却暗藏着杀机;峡谷里的树叶上草堆里隐藏着花纹美丽的眼镜蛇、蝰蛇、竹叶青蛇,它们正虎视既敢的盯着从身边走过的人们,一旦被这些巨毒的蛇咬伤,如无专用的抗蛇毒血清,几分钟内就会丧命。在穿越的第三天,来自武汉大学的植物学练授潘明清先生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一屁股坐到了一条竹叶青的身边,一只手离蛇不足10公分,不是旁人发现及时,潘教授恐难逃厄运。还有地上成堆的旱蚂蝗抱成团躲在路边,一闻到人和动物的血腥味,立即散落到路上,站立起身子,360度的旋转着令人恐怖的触角,当你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它会悄然无息的贴上你,吸血的时候它会释放出一种麻醉剂,使你浑然不知,当被发现的时候,它已早吃得大腹便便了。此后的几天里,我们和这些令人生厌的家伙为伍又和它们做着不懈的斗争,几乎每个人都被它们光顾过。

   第一天的晚上,我们的宿营地选在了河谷中间的一小块空地上。老天爷此时颇开恩,雨,暂时停了下来。我们赶紧砍去荒草,支起帐篷,点起篝火,边烤湿衣服边煮起了晚饭。吃罢晚饭,又开始下雨了,我们只好都钻进了帐篷。雨声和着河水的轰鸣声使人难已入睡,为了防止蛇爬进帐篷,临睡前我已在帐篷外围撒放了雄黄,到了凌晨又感觉不对,起身检查,发现蚂蝗已经爬上了枕头,如此一折腾,瞌睡也没有了,索性起身到帐篷外转转。雨夜里的峡谷黝黑阴森,对面的山上有一对绿莹莹的光在移动,不知是狗熊还是猴子。也许它们在监视着这些闯进了自己家园的不速之客,也许它们也在研究着什么。我们虽然只隔着一道不远的山梁,但却是隔着生物学上的万水千山,什么时候人类进化到了能懂得动物的喜乐和情感,人类才称得上是地球上真正意义上的智者和主宰。

    第二天清早,大家在河里草草洗漱,吃了以饼干为主的早餐,清理掉身上的蚂蝗,冒着大雨顺着河谷出发了。河谷里长满了齐人高的蒿草。雨水顺着脖颈在身上肆意的流淌,河水拥着白浪,挟着一股野性冲向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大雨迫使毒蛇缩回了巢穴,却是蚂蝗肆虐的开始。沿着河谷走了不多的一段,向导又带着大家小心翼翼的爬向了山崖,大家一边注意着身后的悬崖,一边躲避着蚂蝗的偷袭。每根汗毛都在扑捉着危险的信息。

 笔者在阴峪河烧鞋上的蚂蝗

   中午时分,我一们掘过了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间破败的民房,房子的四周已被荒草包围。一根漆黑的房梁从倒塌的屋顶里伸出来直刺苍穹。于打垒的墙壁已和土地溶为了一体,似乎象征着某种意义的回归。保护区朱兆全局长告诉我们,一这个地方叫向家屋岩,主人早就作为移民搬迁出去了。走近才发现,主人以前种下的桃树已是硕果累累,竹林仍是苍翠欲滴,屋后的田地已被野生的植被所覆盖。主人背井离乡的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肯定是沉重的,他们带着祖先的叹息溶进了山外的世界。环顾四周,细雨霏霏,人去楼空,使人徒生一线惆怅,但看到原始植被和生态系统的恢复,欣慰之情又油然而生。进得屋去,用前主人的灶做饭,取前主人家柴火烤火,不用担心主人回来“扯皮”。

  生态移民后人去楼空的村庄    摄影  苍狼

    天擦黑的时候,小路在湍急防河前悄失了,我们拉起绳子淌了过去,上了岸,浑身的水哗哗的流。没有人试图去拧干它,因为天上的同样还在哗哗的下。寒冷和疲惫使人们生理机能的忍耐几尽极限,原定的目的地已经是不可能抵达了,决定就近到还有一户人家的肖家湾宿营。

    这是第一次见到徐祥全给他拍的第一张照片    苍狼

   这一次的宿营对徐样全的一家来说。应该是幸运的。徐样全是一个15岁的少年。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门前砍柴。说是15岁,看上去只有10岁的模样。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没有扣子和少了半只袖子的衬衣湿圥的贴在干瘦的脊梁上,脚上是一双没有头尾的烂布鞋,早已被泥水浸泡得面目全非。他和他的一家仍住在阴峪河峡谷是唯一的特例。他有一个16岁的哥哥和一个10岁的妹妹。他的母亲有些智障,父亲有着严重的耳疾,身体也不好,只能做简单的农活。他们和第一批移民迁到了板仓乡,也在当地入了学,但山外的土地只能满足生存的需要,却不能满足三个孩子读书的费用。于是他和父亲和哥哥又季节性的返回山里,那里有几桶蜂蜜、十三只羊、几头怎么也长不大的猪。镇上管教育的陈先承先生告诉我们,这个家里是他们弟兄俩当家,他们就读的学校10天放一次假,他们弟兄俩就翻山回到阴峪河,除了伺候那几桶蜂蜜和几只猪羊外,还要到河里摸上斤把两斤小土鱼拿到镇上去卖。这小土鱼是阴峪河的一大特产,在木鱼镇能卖到25元一斤,是他们兄妹三人学杂费的重要来源之-。更可贵的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三个孩子的成绩在各自年级里都是名列前茅。徐样全对于我们的到来感到很兴奋,跑前跑后的搬柴点火,又跑到地里掰  了新鲜的苞谷放到火堆里烤,很快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苞谷的清香,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臭袜子的味道。

     没有过多的商量,几条汉子(包括一个博士、一个教授、一个局长)决定,搞一个小小的“希望工程”资助孩子们读书。几双手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湿漉漉的钞票,递给了孩子,此举解决了孩子们今年的学费。汉子们又决定,每年的8月按时将同样的学费寄到镇上主管教育的陈光永先生由他为孩子们代缴。

    一位民工扶膝叹道;怪不得他们家的蜂蜜桶自己往外冒蜂蜜,原来是有贵人到了。

 

  帮我们背行囊的徐祥全

    当夜,徐样全和他的父亲为大家烤湿衣服至天明。次日,父子俩又背着我们的行头跟着队伍走了几十里路,直到我们在他们的视野中消失。

 

 

  故事的后续:

  从那一年我开始和徐祥全通信,我是一个最不爱写信的人,在部队干了5年才给家里写过一封信,但这几年和徐祥全的书信来往,也是厚厚的一沓子了,那是双方承诺的信物。

   徐祥全在后来考上了松柏镇(神农架的首府)的高中,也是板仓乡历史上第一个考上高中的孩子;

    到了松柏镇读书,意味着不能抓鱼、养蜂挣学费了。2003年,徐祥全传来了雪上加霜的消息。在来信中告知:“我们已从阴峪河搬到了板仓(神农架的一个乡),这对于我们现在的家庭来说,莫过于是一次损失,我父母的能力您是知道的。搬到了板仓,对于父母来说,除了解决最基本的生活问题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可创收的了。但这不对于无路,一切困难,如果一个人想去解决,又有何不能呢,这只不过是对一个人意志的考验。困难、贫困并不代表着什么,它只加给我们兄妹三个拥有了一个不怕风吹雨打的体魄河勇于同困难做斗争的胆识,是教我们怎样做人的导师。要想战胜困难,走出贫困,对于我们来说,需要的不是泪水,而是行动。别人能坦然的面对富裕,我为何不能坦然的面对贫穷呢?您放心吧,贫穷不会让我们兄妹三个变得怯懦……”

   在后来的岁月里,兄妹三人互相搀扶着相继都考到了松柏的学校,在学习中,徐祥全兄妹三人不是年级的前茅就是班级的前列。

   再后来,徐祥全由于生活的拘谨,营养严重的不良,导致胃穿孔,手术后的徐祥全情绪曾经一度有些波动,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成绩也未受到大的影响。徐祥全的成绩在每个学期都按时报来。

  我因公去过两次松柏镇,到学校去看他,不巧,他都在上课。2007年7月22日,我再次来到松柏,在神农架党委外宣部主任罗永兵的陪同下终于找到了徐祥全寄居的亲戚家,得知徐祥全正在松柏镇一家小餐馆里打工。

 

 2007年7月22日笔者与徐祥全在松柏镇他打工的餐馆前摄影:罗永兵

  当徐祥全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差点认不出来了,一个清瘦的大小伙子,那张稚气的脸仍然透着山里孩子的倔犟;

   徐祥全虽然一直和我保持着通信,但毕竟是多年未见,他显得有些激动,他告诉我已经参加了高考,分数已经下来,是500分,他说分数线已经可以上三峡大学,但他还是选择了在恩施的湖北民族大学,因为那里有对山区学生奖学补助金……

   他还告诉我,哥哥考上了郧阳师专,妹妹也在郧阳上了中专……

  也许,徐祥全考试的分数在城市里不算太高,他哥哥和妹妹上的学校也不是什么名校,但对徐祥全兄妹三人和全家来说,无疑是一次漫长战争的胜利。他们打败的是贫穷带来的一切蔑视,赢得了自尊,他们将走上属于自己胜利的坦途,虽然前程漫漫,但曙光已经出现地平线上。

  返程途中,心中阳光一片,夜不能寐,浮想联翩。决定把快乐发送到博客,让各位看官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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