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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地质灾难生态之旅(2007-06-09 15:49:29)
 

 

 

   2006年的大年三十,当我跨出成都双流机场的大门,刚握住地质环境专家杨勇的手,机场的大钟敲响了,此时正好是子夜零时。机场外升腾起焰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全城响起。

预定的人员在初一集结完毕,初二早上,一辆解放面包车载着八人出发了。目的地是川西的地质灾害区(芦山——二郎山——康定——贡嘎山泥石流区——大渡河峡谷)此行的主打同党有:中国环境报主任记者丁品斯基,一个曾经多次参加报道保护可可西里藏羚羊活动的老牌环保记者;西虎八爷,穿越过雅鲁藏布江的老家伙,青少年时期就以漂流的形式越境到缅甸丛林里探险,探险家兼记者;还有一个以穿越在藏区考察为生活一部分的女教育工作者。

   芦山——一个世界级的漏斗

    一位法国科学家曾经用一天的时间来比喻漫长的地质历史:在一天的前1/4时间,地球上一片死寂,清晨6点低级藻类出现,一直到晚上8点软体动物才开始在海洋湖泊中蠕动,恐龙在晚上11:30粉墨登场,仅仅10分钟就谢了幕,20分钟后,哺乳动物出现,并立即开始分化,灵长类动物的祖先约11:50后出现,在一天最后的2分钟内脑容量扩大了3倍……从这个地质年代表上看,人类在这个地球上远是年轻、幼稚、活得稍长的种类,什么时候谢幕,地球的命运在宇宙的冥冥中似乎早有安排,

    在地球形成的过程中,地球在漫长的地质运动中,造就了神奇的地质现象,一个是沧海桑田的造山运动过程,一个是地质灾害在地球上摧枯拉朽的肆虐,地球上许多新的地质景观就在这两个因素胶合下产生。

   四川芦山,(此芦山非江西庐山也)在成都的西部离芦山县东北18公里的龙门乡存在一处规模宏大,独具特色的洞穴群和地表漏斗群。

    发现这个地质奇观,有着很大的偶然性,2000年,杨勇随同一个来同志到芦山来招工,当地陪同的同志听说杨勇是搞地质和旅游策划的,就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洞隙,经常从里面冒出水汽和云雾,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有没有开发价值,引起了杨勇的注意,经过充分准备,在随后组织的专业考察中,杨勇和考察队从缝隙中钻进去,经过5天的洞中考察,发现该地质景观恢弘,造型奇特,分布于白垩纪砾岩地层中,这里没有人们常见的石灰岩洞穴中的钟乳石,代之的是色彩各异的卵石胶结而成的岩壁,其中洞穴呈放射状分布,洞穴发育完整,通道宽敞曲折,结构复杂,洞穴景观丰富,5天后从漏斗中出来,发现地表漏斗群密集分布,其中最大一处漏斗洼地长宽数千米,深200——600米。并且在漏斗内分布着村落,形成为相对独立自然生态系统。杨勇和同行的科学家认为在白垩纪巨厚的砾岩地层中,发现如此独特的地质景观,在中国尚属首次,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从规模上来将,堪称“中国第一,世界罕见”.

   围塔漏斗长径6000余米,短径2000余米,深400——600米,位于神秘的北纬30度,这一纬度分布着众多的奇特地质景观和自然现象。(湖北神农架也在这个纬度)经科学考证及各种资料显示,围塔漏斗比目前文字资料记载的世界最大漏斗——四川兴文天盆漏斗整整大10倍;与曾号称“世界第一”的美国阿里西波漏斗相比更是“巨无霸”。更为罕见的是,至今在围塔漏斗里还居住着1000多人,是目前唯一有人居住的漏斗。漏斗是一种地貌形态,一般发育在喀斯特溶呈圆形或椭圆形,在其底部有排泄地表水的通道,形似漏斗状。我们的汽车沿着漏斗自上而下的行驶,看到不少的大树正在漏斗中沉陷,有的只剩下树梢露在地表。

 相关链接一:

   杨勇其人:杨勇,一个科学家朋友,智慧,宽容,理性却低调。没有知识分子惯有的酸腐,却有着民工般的质朴。不在乎他有着曾经漂流长江、雅鲁藏布江等英雄壮举,而在于他对于生活的态度,对科学的理性思辩,常年行走在江河,对长江生态有着执著的关注,以自己的脚步丈量着一个环境地质学者的良知。

  相关链接二:美国阿里西波大漏斗:直径330米,深度70米。四川兴文漏斗,长径650米,短径490米,深208米。

芦山县双石镇——一个被忘却的红色根据地

   芦山县双石镇在围塔漏斗的下端,乡村公路穿镇而过,在路边上一栋普通的民宅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写着: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遗址。不是杨勇指点,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停车伫步,顺幽暗小巷摸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四合院,典型的南方格局,院门口,斜挂着一个破旧的木制牌子,用毛笔写着: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

   院子里似乎住着几家人,一家人的门上的对联是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那是毛泽东诗词《长征》中著名的两句,红军的情结可见一斑。

    院子里的人很热心,一个老者操着我听不懂的川西话介绍,大概是没有人管这个地方,年旧失修之类。墙上有一块不大的铜牌写着:193511月——19361月中旬,红四方面军总部在此,后迁往仁家坝与红军总部合住。徐向前、陈昌浩、王树声等,四方面军实际最高领导张国焘也常来……

    红四方面军在这里被川军刘文辉包围数月后,竭力突围,损兵折将数万。一个壮烈的史实,只有寥寥数句,使人难以释怀。红四方面军因为出了个张国焘,一直未能和中央那个红军相提并论,但那些为共产主义牺牲的农民战士的英灵,不应该被历史冷落。在中国革命历史中应占有同样永恒的地位。

    出门的时候,一个乡亲把门前那块斜挂的木牌重新挂好,他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贡嘎山下的药王庙——日本登山队的墓地

贡嘎山下的燕子沟口,有一个小小的药王庙,残破的围墙罩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庙,沧桑中透着破败,看庙的是一对老人,有多老,谁都不知道;

   老汉很健谈,谈庙的历史,说这个庙在乾隆年代就有了,原来还有乾隆老人家赐的御匾,后来被“红卫兵“给烧了,他还知道小泉一郎参拜靖国神社的事,他不在乎你听没听懂,他只是不停的谈,在一个孤独的环境里,有人听自己说话,本身就是目的;

    老人把我们带到一块大石头前,上面镶刻着两块铜牌,上面刻着日文,大意是纪念在1994年和1981年贡嘎山山难的12名日本人和一名韩国人,石头的下面是登山队员的骨灰,铜制的灵牌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英雄没有国界,我焚香三柱,以资祭祀。

   贡嘎山泥石流——地球的喷嚏

 藏族歌手亚东的歌里这样柔情地唱道:五色海水明如镜,贡嘎雪山闪银辉……给人十分美妙的想象。从摄影者和登山者的角度说,具有无比的诱惑。

  顺着燕子沟走,到处是滚落的石头,预崩山体,一些石头悬在头顶摇摇欲坠,不时滚下一些石头,使得你不得不象贼盯着钱包一样的盯着那些随时要滚落的石头;

    200582319时,在连续几天的大雨后,一场巨大的泥石流从无数的峡谷里冲了出来,贡嘎山的峡谷多为上宽下窄型,当水被狭窄的出口阻挡后,水与泥石开始聚集能量,在越过临界值后,一场百年不遇的泥石流就暴发了。

    据当地乡亲们讲,那天下午首先听到是远处传来的闷雷声,天空开始变暗,泥石流携着巨大的石头顺着磨西河沟席卷过来,泥石流漫过公路,钢制的护栏被扭成了麻花,泥石流继续前进,给一个正在建的电站以灭顶之灾,投资电站2千万的老板梦丧泥石流。一个温泉旅馆被泥石流轻轻一擦,只剩下了两个浴缸和一个悬在空中的预制板,在哪个浴缸里我们用35度的温泉水洗脸、洗脚,俯视着脚下泥石流凝固的海洋。庆幸自己看到了地球的伟力,地球只一个喷嚏,就成了文学家所说的“沧海桑田”。

   贡嘎山的第二主峰——中峰,在夕照下泛着恒古的光泽,在她面前,我们永远只能仰视。

 

   修电站——一个新的圈水运动,真是造福乡亲们吗

    横断山脉,有着三江并流的自然奇观: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条大江,其实还有众多的江河从横断山脉自上而下的流向广袤的中国大陆,她像乳汁一样养育着中下游数亿的中华人民。三江并流地区集中了北半球南亚热带、中亚热带、北亚热带、暖温带、温带、寒温带、寒带的多种气候和生物群落,是地球最直观的体温表和中国珍稀濒危动植物的避难所。这里是有着生物多样性、生态敏感区域、地质灾害的多样性,地域的多样性,文化的多样性。这些都具有世界的唯一性。这些河流已成为中国人民生存的命脉。专家称:三江并流地区是地球上最后的净土。

  当“西部大开发”的号角吹响的时候,川西的小电站开发进入了一个空前的“热烈”阶段,各地把流经自己地域的河流变成了范围资源。纷纷立项上水电工程,这是一场新的“圈水”运动,从大渡河行来,随处可见各色的标语,标语也各有特色,有虚情假义型,如:“建一个电站,交一帮朋友,富一方乡亲。”有霸王强硬型,,如“电站一定要建,移民一定要移!

  交一帮“朋友”是什么“朋友”?是官员还是农民?“富”一方乡亲,农民离开了土地,就成了流民,还谈什么“富”?

泸定县日地村瓦子沟河,因上游引水修电站,已经干涸,花白的卵石无望的铺满了河床。一条溪流的干涸,意味着一个小的生态体系的消失,水生植物、动物消失,两岸受河水之惠的植被成了无源之本,水土开始分离,这些干热河谷的生态系统十分脆弱,一旦消失,将万古不复。

    从海螺路沟、燕子沟冰川冲击下来的泥石流,在冲入大渡河后又以强大的惯性在大渡河边横扫了一下,半边的河床、良田没有了 ,公路没有了,惨烈的地质灾害画面令人震撼。

沿大小河流行走,看到的已运行的电站和在建的电站竟是如此密集。大渡河的下游,有两个在建的大型电站,瀑布沟电站和深溪沟电站,都是投资巨大的工程。站在电站工地举目,周围的山体裸露而陡峭,肉眼可见的滑坡痕迹十分醒目,从水电建设的角度来痕量,电站的立项应该没有理论上的问题,但那些隐性的地质和社会问题,也许要在多年后才能凸现,但对于投资者来讲,重要的是眼前的直接收益。

   大渡河旁的汉源县,一个以生产优质牛肉文明的川西小县,也是一个即将被淹没的县城,河边的指示牌上红字标明着:死水位79000米,街中心行人不多,街中心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汉源人民感谢……,一看就是政府的操刀。一些具有前瞻功能的家伙仍在加紧起着房子,那些凭空而起的平方米将是迁移中讨价还价的砝码。

   或许说,大自然中的地质运动是地球生命搏动的一部分,具有不可抗拒的逆转,但人为的剥蚀却难以原谅。在“命脉”上大动干戈,等待的可能将是生态迟来的报复,江河,你是人类生存的永恒话题

 

  大渡河——回旋的工业烟雾腐蚀着亿万年的千仞绝壁

    大渡河峡谷是国家地质公园,资料上是这样显示:地质公园主体位于金河口—乌斯河之间的大渡河大峡谷,属于典型的河流侵蚀地貌,长26公里,谷宽70-150米,局部小于50米,落差1000——1500米,最大谷深2600米,比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还深860米。壁立千仞,如画如雕。峡谷切割出前震旦系峨边、群至二叠系峨眉山玄武岩厚达数千米的完美地质剖面。公园以地壳上升、河流下切作用为主,形成八级阶地,近百万年来,每年平均抬升速度为0.64毫米……

   我眼前的大渡河峡谷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岩石,灰色的房屋,连苍老的成昆铁路是灰色的,从满身皱摺的大山里钻出来的火车也是灰色的。大渡河畔有不少小型冶炼厂,这些在城市里难以立足的污染产业,在这里可以安身立命,黑烟在这里从容的升腾,污水潺潺地流向已经不再清澈的大渡河,含有金属的烟雾在峡谷里难以散去,在回旋的气流中腐蚀着亿万年的千仞绝壁。

    我半辈子从事的是与人打交道的职业,对阵者多为蝇营狗苟之徒,关注社会形态的多,关注自然形态的少,对生态和自然无知的多,有知的少。我们习惯用人文的眼光打量自己生存的环境,用政治的利益来权衡人与自然的关系,当我们面对壮丽诡异的大自然,当我们仰望浩瀚的星空,除了罗列文学的修辞外,其它竟是如此的匮乏,全然不知壮观之前的恐怖,美丽后面的脆弱,千姿百态的石林是水土流失后地球裸露的躯体,涓涓的温泉,深处却是火热的岩浆,也许正在酝酿一次惊人的喷发……

   现代社会在疯狂掠夺了地球的资源后,已经形成了人类智慧与财富的畸形积累,在社会形态上,形成了巨大的落差,在资源和财富面前,丧失了对人自身价值的审视能力,缺乏对人的终极关怀,更缺乏的是对大自然的人文关注,缺乏对自己生存环境的基本了解,忽略了社会与自然不可分割的关系。 

   苦涩的咀嚼    

     纵观中国历史,自古有重文轻理的时代倾向,也是历代王朝的统治者在治国上的通病,历史上几次大的人为生态灾难,刘邦的“屯田”,元朝忽必烈的南征,近代的农业学大寨,围海造田等恶果,都与当权者的自然科学素养的低下和政治的需要有直接关系。

   1999年我与生态专家王方辰考察神农架生态和追踪人形动物,2003年9月与环境地质学家杨勇漂流过汉江,11月又与他考察云南东部金沙江生态灾害区。从与他们的接触开始,在他们的身上阅到了自身的不足,开始了对自然和生态的启蒙和关注。诚然,不知道这些,也可以象蝗虫般无知而快乐的生活

                  什么叫贫瘠的村庄

     行走在川西的那个晚上,在小旅馆的电视上看到了埃及渡轮萨拉姆98 沉没的新闻。画面上是裹着毯子奔走呼号的人们,没有一个世纪前泰坦尼克号沉没时的壮丽和悲怆,假如泰坦尼克号的沉没是一场精英的灾难,是一曲人类悲剧的壮丽的华章并能够成为文学和影视的经典传奇,那埃及渡轮萨拉姆98以打工者居多的灾难则显示了在一个技术发达的今天,群体不平衡的现象。它说明仅仅技术的进步、文明的发达并不足以使人们避免灾难以及更好地应对灾难,人类对于工业技术过度的崇拜、对于征服自然过度的自信,导致生态灾难的频发,而一个更合理的社会结构,更科学和谐的世界政治、经济、文化格局,人与自然生物圈的和谐,以及一种永恒的科学态度和面对灾难的勇气,是人类更需要面对的。

   切换电视频道,画面是日本的幼儿园在进行防地震演习,一群小孩子,背着小小的应急背包,带着护耳帽,在老师的指挥下,象摸象样的从教室内走出。这个小日本,整天叫着自己资源贫乏,土地狭窄,不是台风就是地震,真是杞人忧天。

再切换到咱们自己的电视台,画面上,红男绿女上窜下跳,营造着美丽和祥和。一个没有忧患的民族是多么的“快乐”。

彩虹,在雨后的天空反映着太阳的光辉,让地球上每个人都能看到幸福的折射。一滴水珠,在化身彩虹后黑夜降临时她终会回归辽远的大海,人类的归属莫过于此,自然才是永恒。

                   于三峡宜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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