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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源生死之旅  六 各拉丹东永恒的诱惑(2007-04-05 00:10:37)
  

           

                          

        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丰采你向东海奔去 惊涛是你的气概 ……一曲长江之歌给全国人民上了一堂浅显的地理课。使很多人知道了长江是从雪山流下来又到了东海。但真正知道长江是从哪个雪山流下来的,我相信,大多数人难以准确回答。

     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曾经在2006年2月号上做过一次《中国国家地理》读者素质调查。对象是大专文化以上的白领,题目是:青海在哪里?结果是,百分之九十没有回答正确。多数竟答在西藏和新疆。最接近的答案是:在青藏高原。

     此次的同行,曾经徒步长江考察的作家税晓洁为《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写过专稿《大江寻源》,他在各拉丹东章节只这样写道:……各拉丹东雪山是唐古拉山脉的最高峰,海拔6621米,万里长江最初的水流,就是来自她的怀抱中圣洁的冰川……9月已经是江源很好的季节了,可自从我们进入后,天气就一直很坏。大雪已经不是飞扬,而是倾斜弥漫,搞得天昏地暗混沌一片。之所以没有撤退,除了年轻人的勇气和面子,最关键的就是我遥遥望见了各拉丹东,她如金字塔般呈现在远方,光芒四射。那种诱惑无可阻挡……”
     在车上,税大师继续他了无可阻挡的口头诱惑。
   按计划,杨勇开车考察开心岭的煤矿然后折向索南达杰保护站,我和税大师、老李开车到尕尔曲(老通天河大桥)见机拍摄各拉丹东,为什么是见机呢?因为要看天气是否赏脸,能否见到各拉丹东的真容,要看运气。随后返回在索南达杰会合,单车进入各拉丹东存在着许多不可想象的因素。
     中午12点在青藏线和杨勇分手后,我们顺青藏线向拉萨方向开进,在一条乡村小路转下,16点抵达尕尔曲—老通天河大桥。尕尔曲和通天河相距遥远,为什么把尕尔曲称作通天河,只是当地的一直习惯称呼而已。
    从尕尔曲大桥眺望各拉丹东,应该是较近的地方,但天公不作美,乌云不断的从各拉丹东方向涌出,各拉丹东像隐在神秘面纱后面的仙女,忽隐忽现。偶然一束阳光从云层里投射到各拉丹东的雪山,勾勒着一缕金色的轮廓,展现出绰越风姿的和勾魂般的美丽。
      我证实税在文章中的描述决非妄言。
    各拉丹东藏语意为高高尖尖的山。尕尔曲从她的怀抱里潺潺流出,在宽阔的各拉丹东东侧河床成为浩瀚的网状水系,汇入长江南源当曲,在囊极巴陇和沱沱河会合,再开始了通天河的旅程。而各拉丹东的西南侧的姜古迪如冰川则是长江正源沱沱河的发源地。此时的尕尔曲已经是冰冻三尺,在阳光下泛着凝固的涟漪。
      税提议,我们开下河床,无论走到哪,只走一个小时就返回,争取抵近拍摄,还说这高原的天气没个准,乌云都是暂时的……我在盘恒踟躇:单车进去,风险大,不容置疑,尤其是车一旦出了状况,后果是致命的,而且杨勇等着我们在索南达杰会合,信息又不通。不进去,实在不忍,各拉丹东像一个美丽的女神站在那里,近在咫尺,放射着摄人魂魄的光芒。要知道,税大师第一次进来可用了17天的路程。何况这次我们已经有了丰富的冰上穿越经验。略一思忖,我们三个决定立即开下河床。

 

 


     我们很清楚,格拉丹东尕尔曲冬季的诱惑和致命的冰河是共生的。这是一条没有任何参考,甚至没有听说过的路线,完全是税大师的感觉和判断。我们瞄准各拉丹东雪山,顺着河床开始穿越。
    世界上所有河床的基本特点都是弯曲的,尕尔曲也不例外,我们很快发现尕尔曲网状的冰河弯道非常大,往往要转很大的圈子。我们决定上岸穿近道。这里海拔5000多米,远看似乎都是舒缓的坡地,到跟前就会发现,全是由单个的如同凝固的海浪一般的草甸。没有任何植被,只有枯黄的高原苔藓附在草甸上,点缀着冷冰冰的荒原。我们顺着河床爬上来,开始了颠簸跳跃之旅。
      约定的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谁都明白,应该往回返了。但谁都没有说,装傻也是一种最好的默契。
     一点都不夸张,汽车在草甸上向袋鼠一样跳跃。我们被汽车甩来甩去,头被撞的晕头转向,但那都不在话下。揪心的是帕拉丁的钢板,在这种实在恶劣的地形加上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钢板的脆性大大加大。如果断裂,就是有备用钢板河工具也奈何不得。我除了祷告还是祷告。
     汽车在颠簸中向着梦幻般的各拉丹东驶去。税大师指着前方的一排黑影子自信的说,右前方应该有一户人家,他1997年徒步长江的时候来过。等到了跟前发现不过是一片坡地的阴影而已,这位可怜的老弟由于多日奔波又坐在后座背颠得昏头转向,导致视线模糊,应该是高原综合反应,外部症状就是容易指鹿为马。
    我们毕竟不是袋鼠,在草甸上的跳跃不是我们的专长。于是又沿着河道走,尕尔曲的网状水系和支流很容易使人在她的迷魂阵里迷失方向。我们就是在迷失中不断的寻找自己,在冰上不断的转着360度,一起非常规的操作在这里都是正常的。
    我们义无反顾的向着各拉丹东,尕尔曲的黄昏很快就降临了。果然此时的各拉丹东雪山出现了姹紫嫣红奇异的光芒,光线在迅速的发生变化,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登场,在天际演绎着令人激动的色彩。

     我们像一群信徒一样顶膜礼拜,换着各种角度,不停的拍照,跪着拍,爬着拍……此时的相机快门在严寒下变得异常迟钝,每按一下快门,冻僵的手指头就疼得像被人用锤子猛锤了一下,呵上两口气才能再按下一张。各拉丹东雪山上的光线魔幻般的变化,很快霞光收敛,冰川和尕尔曲很快被夜色笼罩。
     我们离壮丽的冰川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虽然我们共同违背了“一个小时”的承诺,但我们还是决定返回索南达杰,从这里还有几百公里的路程,哪怕干个通宵,我们还是要赶回去,此时的杨勇应该开始着急了,我们早已超过了应该返回的时间,选择的路线对如何人都是陌生的,谁也不可能找到我们,估计他们正在估算着会发生什么样的惨象。
    我们开始调头寻找回程的路。我们吃够了陆地草甸的苦,决定走河面。夜晚的各拉丹东又是一种风情,触手可摘的星星从天幕倾泻到地平线,深邃的宇宙蓝得可人。月亮悬挂在天际,照在乳白色的冰面上,反射着温柔凝重的光泽。
   但夜晚把白天的一切坐标改变,在网状的河床里及容易转向,我们靠着一个简易的指北针在不断的调整方向,同时,急剧下降的温度也给了人一个假象,使我们对冰河的承受力产生了一种过高的信赖。
    北京时间20点,正在冰上驰骋的帕拉丁发出一阵熟悉的轰响,一头扎进了崩塌的尕尔曲。可怜的帕拉丁像一头掉进井里的水牛,底盘搁浅在冰上,四个轮子陷在冰河里。不幸之万幸,离岸边还不算太远。

 

                    车陷各拉丹东
    在这里不要指望任何人来救援,全靠自己救自己。多日的陷车、拖车已经养成了我们高度的协调和默契,各自抄家伙,开始往水下打千斤顶,往水下垫沙土,由于这里没有大的石头,沙土倒下去,立刻就被湍急的尕尔曲水冲走,给我们的自救增加了更多的成本。温度计显示,此时的温度已经接近零下40度,但我们三个人的头顶仍然冒着腾腾热气,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反复折腾,自救成功,帕拉丁吼叫着爬出尕尔曲。
    此时的我们已经筋疲力尽,如果继续前行,前途莫测,再掉到冰河,后果难测。于是决定就地扎营。杨勇同志就是彻夜难眠,也是无可奈何了。

                各拉丹东的皮货商
   三月的各拉丹东的夜晚,搭一个普通的夏季户外帐篷过夜,这个概率恐怕不多。我们把能盖的能垫的都拿出,包括那几张膻气冲天的羊皮。大衣裹在了汽车发动机上,对汽车丝毫不敢怠慢,那是我们的半条命。
   那个晚上的冷啊,已经载入自己永远的记忆。羽绒睡袋就像报纸一样盖在身上,后半夜双脚失去了知觉,感觉一直放在冰箱的冷藏柜里。半梦半醒,三个人哆嗦着挤在一团,挣扎着到了天亮。
   早上爬起来,帐篷被冻得像腊肉一般坚硬,里面雪花一片,每个人的睡袋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室外的温度已经达到零下43度。双脚像被打了麻药一般,失去知觉,勉强走了几步,仍然没有感觉,数天以后,三个指甲变黑,开始脱落。老李的嗓子疼痛,开始大口吐血,后来到格尔木诊断为“嗓子冻伤”。
    举目四望,各拉丹东的早上显露出昨天没有见到的颜容,金色的朝霞铺满在尕尔曲的冰河上,湛蓝的天空如水洗过一般,远处的各拉丹东主峰闪着玉石般的光芒,令人有种跪拜的冲动。
   在高原阳光无私的抚摸下,我们开始了向可可西里的路程,车轮在冰面留下两道优美的曲线,那是历史的印记。

                  脚下是尕尔曲背后是各拉丹东
   我实在找不出赞扬长江的辞藻,从古到今,歌颂长江的辞赋已经浩如烟海。我只能说她是一条生命之河,以人类为主要代表的生物在她的两岸繁衍生长,首先是生物链的摇篮,后才产生了中华民族的大河文明。可以说中国的历史就是一部大河史。
    在这篇小文即将收笔的时候,中央电视台正在播放《再说长江》各拉丹东的画面:十几台日本丰田顶级越野车汽车河大卡车正在浩浩荡荡地渡过尕尔曲,清晨,一点薄雪花落在帐篷上……解说员正耸人听闻地说:这是8月的尕尔曲,海拔5000米,氧气不足内地的一半,如果雪压在帐篷上,就会造成缺氧窒息……一年只有几个月能进去,如果错过时机,到了冬季,这里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据资料,全世界到过各拉丹东和姜古迪如冰川不足300人……为什么很少有人走到这里,只有到了以后才知道……
    姑且不论他的数据是怎样统计出来,那不是一个主要的事情,我丝毫没有贬低我们电视工作者的伟大的业绩,也没有借机抬高我们自己,在一个别人错过的时间(冬季)和一个不可能的方式走到她的身边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圣人,另一种是疯子。为她映红半个苍穹的妖娆而折腰的,圣人和疯子都会无怨无悔。
    2007年4月3日中央电视台早间新闻播出了这样一则消息说,一个由多国科学家集体发布的关于地球温室效应的报告,称:2030年喜马拉雅山的雪将融化掉五分之四,给地球将带来严重的后果(其实应该是灾难性的后果)……
     果然如此,也许我们看到的格拉丹东的是即将陨落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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